空中。
林青咬紧了牙也压抑不住左臂上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他放开喉咙大叫道。
青年的整条左臂的骨头都几乎断完了,手掌已经骨肉不分,惨不忍睹。
呼啸的风吹过他的耳边。
林青兽化后撞破了山上的高大乔木连成的林海,从树冠上跌落。
不敢再等待,他强忍着浑身支离破碎的痛觉,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尖跑过去。
山尖没什么植物,他也是好运,降落点离那里并不远。
发现他踪迹的异兽跟随了上来。
兽潮期间,这山上的异兽密度比寻常大了很多。
它们虎视眈眈地窥觑着林青的血肉,被那股流出伤口的血香味逗得蠢蠢欲动。
林青在被它们包围之前赶到了山顶。
踩在山顶端,林青突然愣住了。
原来山尖的那一边,是陡峭黑暗的深渊悬崖。
山前是一马平川的平原。
巨大如前世霸王龙的蜂王,就在他的视线之中,低空飞掠,用六根又粗又长如钢棍似的蜂足,对着大地上的一个翻滚不停的人影狂砸乱锤。
林青看着那个人影,没看几秒钟,眼眶就红了。
“疯子……”
他涩笑起来。
背后传来一声声试探的低低兽吼,将林青拉回现实。
来吧。
林青默念。
抬起一路上保护得很好的右手,表带已经选择了最大功率的扩音器。
林青把收音口放到嘴边。
这一刻。
他的神情变得极尽温柔。
开口唱。
不再是激情的声调,而是缱绻的话语。
疯狼,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
…
平原上。
疯狼已经在恐怖的劣势下坚持了十几分钟。
纵然体力一直在飞速流失,他也没有动摇——他的命硬得可怕。
这点龙人早就领教过了,疯狼的对手都领教过,现在这样的负隅顽抗,所起的作用却仅仅是让蜂王觉得更好玩。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它踩下去的六条腿中找到一个避让的姿势。
这让它兴奋。
虐杀的乐趣永远是最大的。
疯狼再一次被蜂王踢过来的脚命中。
鲜血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疯狼滚到不远处,浑身骨头都在喧嚣着请求一个卑微的暂停。
但是这不够远,是蜂王故意控制的力道。
让他还不能爬起来,就必须得再次面对扑过来的蜂足。
疯狼的意志坚如磐石,他的双手狠狠一撑地面,支撑着上半身,让腿变成跪姿。
四肢着地的模样虽然狼狈,但能让他准备好下一次的侧滚。
蜂王在靠近。
一道血流下疯狼的额头,几乎糊住他的左眼。
他麻木了。
机械地重复战斗姿态的他,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自己是谁,又是谁在和他战斗。
就是在这样安静显得孤僻的意志中,疯狼的耳边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点声音。
除了蜂王“嗡嗡”叫外的另一种声音。
有点哀伤,又有点沉稳和真挚。
疯狼想听的时候,他的心突然就能听到了。
“朋友我永远祝福你……”
“朋友我永远祝福你……”
“啊……朋友我永远祝福你……”
“不要问,不要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刻,偎着烛光,让我们静静地度过。”
“莫挥手,莫回头,”
“当我唱起这首歌,”
“怕只怕泪水轻轻地滑落……”
疯狼眼前的一切都放慢了。
他一怔,泪水从他的眼睛里出来。
洗掉了那血迹。
蜂王的头脑忽然一昏沉。
它的嗡嗡声下好像夹杂了什么东西,这一次直接闯进它脑子里,怎么赶也赶不走。
无法用翅膀振动驱逐的声音?
它眼前的一切都在放慢,甚至是静止。
它只能听见那不知名的歌声在它脑中飘荡。
“……”
“几许愁,几许忧,”
“人生难免苦与痛,”
“失去过,”
“才能真正懂得去珍惜和拥有。”
“情难舍,人难留,”
“今朝一别各西东,”
“冷和热点点滴滴在心头……”
“愿心中永远留着我的笑容,”
“伴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疯狼站起来了。
蜂王静静地悬停在原地。
一首歌给他们二者带来的是不同的效果。
没有共鸣的蜂王听到的是安眠曲。
共鸣了的疯狼听到的是杀人曲。
这是疯狼第一次和林青的情感发生共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这一次听见林青的歌声时,没有冷静地置身事外,也没有去寻找那唱歌的人在何处的欲望。
林青好像就在他的心里唱歌。
疯狼只想沉浸进去,让自己的心也和唱歌的人那样,又是痛,又是力量非凡。
副歌响起。
“伤离别——”
“离别虽然在眼前。”
疯狼的灰发飘飞在空气里。
“说再见——”
“再见不会太遥远。”
蜂王被利爪刺入了网状眼球。
“若有缘,”
“有缘就能期待明天,”
“你和我重逢在灿烂的季节。”
为什么,选了这样一首歌。
思绪流过,疯狼的念头重新如同战前那般清醒。
他能很好地用意念操控自己的每一条肌肉,这是他精神意识恢复到最巅峰的表现。
“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
“说再见,再见不会太遥远。”
“若有缘,有缘就能期待明天,你和我重逢在灿烂的季节。”
疯狼重回状态,蜂王却不再在状态。
一时间,蜂王竟然有点想退缩了。
…
悬崖旁。
林青伸开血肉模糊的左手,动情地唱着。
他的背后是睡了一片的异兽。
那几十头异兽趴在地上强撑着眼皮,凶恶嗜杀的眼神从那一道道眼皮留下的小小缝隙中看向林青挺拔如枪的脊背。
越来越多的异兽被青年的血香和歌声吸引过来,逐渐地,歌至一半,已经有上百头狰狞可怕的异兽黑压压地聚集在林青的脚下。
站在山尖的林青却仍然唱得那么入神。
…
“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