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箱子后的李沛恩浑身猛地一抖,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般。他攥着衣角的手瞬间收紧,指腹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的水光晃了晃,随即被一层慌乱的决绝取代。他猛地蓄力起身,膝盖撞到身后的箱子发出闷响也顾不上,只想着拼了命往门口冲,仿佛那里是唯一的出口,是能逃离这窒息氛围的生路。
可命运偏要捉弄。他的鞋底刚落地,就踩中了地板上散落的碎玻璃。
“咔嚓”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江衡的脚步骤然顿住。
几乎是同时,他像是被这声响彻底唤醒,猛地转头看向杂物角的方向。没等李沛恩跑出两步,江衡的反应快得惊人,长臂一伸,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狠劲,李沛恩只觉得腕骨像是要被捏碎,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下一秒,江衡手腕用力一旋,借着惯性猛地往后一扯。
李沛恩根本来不及反抗,身体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身后的床上。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的后背撞得生疼,胸口的喘息瞬间变得粗重,眼底的慌乱更甚,像只被猎人困住的小兽。
江衡垂眸看着李沛恩摔在床上时蹙紧的眉头,那点细碎的痛苦从对方泛红的眼角漫出来,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几乎是本能的,他眼底的冷硬瞬间裂开一道缝,眉峰不自觉地蹙起,嘴角抿成的直线软了半分,那抹转瞬即逝的心疼,藏在眼角眉梢,偏偏被镜头精准捕捉。
“卡!”导演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严肃,“江衡,这里不对。沈文琅是打从心底里厌恶Omega的,你这眼神太软了,要冷,要硬,要带着点嫌恶的不耐烦,懂吗?”
“好的导演,我马上调整。”江衡应声的瞬间就回过神,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
李沛恩撑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后背撞得发疼,他揉着腰侧,嘴角却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江衡立刻凑过去,微微耷拉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小孩,语气里满是歉意:“沛恩大人,对不起啊,又得让你重来一次了。”
李沛恩抬眼看向他,杏眼还蒙着一层拍戏时没褪去的水光,湿漉漉的,像盛着一汪软乎乎的星子。他摇摇头,声音鼓励却带着笃定:“没事,我相信你,下一次肯定能一条过的,对不对?”
江衡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软得一塌糊涂。他喉结滚了滚,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声音都透着点哑:“嗯,会的。”
重新各就各位时,江衡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那点柔软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冷硬的漠然。导演喊出“Action”的刹那,他攥住李沛恩手腕的力道带着恰到好处的狠劲,眼神里淬着冰,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无。
这场戏拍得极顺,从江衡的步步紧逼,到李沛恩的惊慌躲闪,再到最后那一下干脆利落的拉扯,一气呵成。
“完美!过了!”导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猛地一拍大腿,从监视器后面站起身,手里的剧本都差点甩出去,“就这个感觉!情绪张力直接拉满了!”
片场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和松气声,紧绷的空气倏然松弛下来。道具组的工作人员立刻推着小车快步上前,副导演举着喇叭高声喊:“好!各部门注意,我们马上下一场!布景组抓紧换景,灯光师补光,把主灯的亮度再提两格,侧灯压暗,突出人物面部轮廓!”
话音落下,脚步声、器械碰撞声、胶带撕扯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昏暗的房间里人影攒动。江衡顺势伸手扶住刚从床上起身的李沛恩,李沛恩冲着他弯了弯唇角,眼底还残留着拍戏时的水光,江衡喉结滚了滚,避开周围人的目光,低声道:“辛苦了,沛恩大人。”
李沛恩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眼底还凝着拍戏时没散尽的水光,却漾开了一抹带着揶揄的笑意。他抬手拍了拍江衡的胳膊,力道不重,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语气里满是轻快的安抚:“你也是,江大海,表现不错,总算没让我摔太多次!”
尾音落下去的时候,他还故意弯了弯眼睛,那点调侃的意味混着方才戏里的余韵,让周遭还没散去的片场喧嚣,都仿佛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