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江衡的身影消失在拍摄区入口，李沛恩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才瞬间垮塌。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覆在腰侧被撞的位置，不敢用力，只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酸胀的麻意，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只能扶着旁边的桌沿，慢慢挪动脚步，走到角落的椅子旁。弯腰坐下时，动作放得极缓，腰侧的牵扯让他眉峰紧蹙，唇瓣被牙齿轻轻咬着，泛起水润的红，眼底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湿意。

坐下后，他才敢稍稍用点力揉着那处淤青，指尖触到的皮肤下，似乎已经隐隐鼓起一小块。“看来是真撞得不轻……”他低声喃喃，声音轻的不易察觉，指尖轻轻摩挲着疼痛的部位，心里暗自想着，等会儿怕是要青一块紫一块了，但愿别影响接下来的拍摄才好。

李沛恩指尖攥着衣角，犹豫了半天，腰侧的痛感越来越清晰，他实在想掀开衣服看看撞得如何，可片场人来人往，工作人员穿梭不停，偶尔还有路过的演员投来目光，让他脸颊微微发烫，实在不好意思当众袒露腰身。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松开衣角，带着几分懊恼地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后背贴合着微凉的椅面，才悄悄缓解了不适感，“怎么这么脆皮……”他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无奈，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偏头望着远处忙碌的片场，只盼着这痛感能快点消散，也盼着江衡拍完戏能早点过来，他想赶紧回去看看究竟撞成什么样了。

江衡拍摄一结束，就满场找李沛恩，他脚步未作停留就朝着角落走去。远远就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李沛恩披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显然是旁人临时给他披上的，里面的戏服领口还微微歪斜，衬得他脖颈愈发纤细。他缩在椅子里，身形蜷成小小的一团，脑袋轻轻歪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而轻浅，显然是睡着了。

江衡放缓了脚步，走到近前才发现，李沛恩脸色依旧带着未褪的苍白，唇色淡淡的，眉头似乎还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受着腰侧疼痛的困扰。江衡的目光落在他攥着羽绒服衣角的指尖上，那指尖微微泛白，透着几分不安稳。

“怎么这么多瞌睡……”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眼底掠过一丝疑虑：是昨天没睡好，熬坏了精神？还是方才撞的那一下让他身体不适，才会这般疲惫，竟在人来人往的片场睡着了？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小憩，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李沛恩的脸上，迟迟没有挪开。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镜头悄悄对准蜷缩在椅子里的李沛恩，羽绒服宽大的领口裹着他纤细的脖颈，戏服的袖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蜷着；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蹙着的眉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江衡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滑动屏幕，从不同角度按下快门，时而拉近镜头定格他微蹙的眉头，时而拍下他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连他被羽绒服裹得略显臃肿的模样都不愿放过。

拍着拍着，江衡自己都没察觉，唇边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像是在珍藏什么稀世珍宝。手机相册里，一张张照片都浸着细碎的温柔，记录着李沛恩此刻卸下防备的模样。

意识回笼时，眼前是片场柔和的顶灯光晕。李沛恩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刚一动，就瞥见蹲在椅子旁的身影，江衡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侧脸线条柔和。

他心头一诧，下意识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下戏了？怎么没叫醒我？” 说着便想起身，全然忘了腰侧的伤，身体猛地起来，腰侧被牵扯到，尖锐的痛感直窜大脑。

“嘶……” 一声痛呼从齿间不受控制的溢出，李沛恩脸色骤然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坐回椅子上，指尖死死攥住羽绒服下摆，指节泛青，眉峰拧成一团。

李沛恩的声音刚落，江衡指尖一顿，立刻收起手机揣进兜里，眼底还残留着看照片时的温和，正要开口回应，就被李沛恩猛地起身又跌坐的动作惊得心头一紧。

看着李沛恩骤然煞白的脸色、紧蹙的眉峰，还有那声抑制不住的痛哼，江衡瞬间反应过来，刚才拍摄时那一下，根本不像他说的“没关系”，分明是撞得不轻。一股火气陡然涌上心头，气李沛恩方才的隐瞒，气李沛恩硬撑着不说实话，气李沛恩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可更多的还是翻涌的担忧，密密麻麻地攥着他的心脏。

他压下眼底的戾气，俯身靠近，声音放得低沉而急切，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疼了伤处，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是不是撞得厉害？说了让你别硬撑！”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焦灼，“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别留下后遗症。” 指尖悬在他腰侧上方，眼神里的担忧直白又滚烫，不容李沛恩再含糊推脱。

李沛恩缓了好一会儿，腰侧的锐痛才稍稍褪去些，只剩隐隐的酸胀。他抬眼望向江衡，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湿意，唇瓣泛着水润的红，语气却带着几分固执：“江大海，真没那么严重。” 他轻轻摇了摇头，避开江衡焦灼的目光，“我不太想去医院，太麻烦了，待会儿去药店买瓶红花油，或者云南白药喷雾喷一喷就好。”

说罢，他试探着挺直脊背，动作依旧放得极缓，眉峰还是下意识蹙着：“你拍摄结束了吗？要是结束了，我们就回去吧。” 带着点依赖的意味，眼底有些焦躁，显然是想尽快离开片场，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

江衡盯着李沛恩苍白的脸看了半晌，眉峰始终拧着，眼底的担忧半点没散。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压抑着劝他去医院的念头，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妥协般地松了眉：“拍摄结束了。”

“行，听你的。”他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们打车回去，红花油和云南白药我那儿都有，省得再跑药店。” 顿了顿，又补充道，“回去我给你上药，别自己瞎揉。”

说完，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压迫感。他低头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滑动屏幕打车，目光却时不时往李沛恩这边瞥，确认他没再难受，才继续盯着手机界面。

出租车很快停在片场门口，江衡率先出去，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慢点”。李沛恩扶着车门，小心翼翼地弯腰落座，腰侧的牵扯让他轻嘶了一声，江衡听见了，眉峰又蹙了蹙，却没再多说。

一路上，车厢里静得只剩引擎的低鸣。江衡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脸绷得笔直，眼底的冷意未散，显然还压着火气。他没看李沛恩，也没主动开口，周身的低气压让空气都变得凝滞。

李沛恩坐在后座，偷偷瞥了江衡好几眼，见江衡始终面色沉郁，心里渐渐犯了嘀咕。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江衡怎么突然这样？是刚才拍摄不顺利受了委屈？还是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他越想越困惑，迟疑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询问：“江大海，你怎么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拍摄不太顺利吗？怎么看着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江衡闻言，心里简直要翻个白眼，这人怎么就这么迟钝？明明是李沛恩自己硬撑着受伤不说，害得他担惊受怕，现在倒反过来问他是不是拍摄不顺。火气憋得更甚，他索性闭了闭眼，连头都没回，径直选择了沉默。

李沛恩见江衡完全不理自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涩涩的难受。他深深看了一眼江衡紧绷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车厢里的沉默愈发浓重，他偏过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心里满是茫然与失落。

出租车稳稳停在公寓楼下，江衡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扶了李沛恩一把，指尖虚虚托着他的胳膊，没敢碰到李沛恩的腰侧。

进了门，江衡随手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沉声道：“你去坐沙发上等着。” 说完便转身去鞋柜里翻出李沛恩的拖鞋，走到沙发边，递到李沛恩面前，“自己慢慢换，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