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把湘斛河染成一片琥珀色,微风卷着芦苇絮擦过水面,漾开细碎的光纹。李沛恩坐在河湾的青石板上,鱼竿斜斜搭在膝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竿身。他没戴帽子,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侧脸浸在暖暖的日光中,下颌线柔和,这段时间和江衡在一起,他被养胖了一些,脸颊都养出了一些肉,小脸可可爱爱的一团,可是紧抿的唇角任然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着芦苇丛的沙沙声,不疾不徐,带着熟悉的声音。李沛恩没回头,鱼竿微微晃动了一下,鱼漂在水面上轻点,却没沉下去。
“钓了多久?”江衡的声音裹着晚风传来,低磁的音色像石子投进水面,漾开一圈涟漪。他走到李沛恩身侧,没靠太近,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河面,影子与他的重叠在青石板上,长长的一道。
李沛恩终于侧过头,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尘,眼底还凝着些未散的雾气:“刚坐下没多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衡手里的东西上一顿,那是他的保温杯。
江衡把杯子递过去,“出门你没带,我给你带了,渴了没,喝口。”江衡将保温杯递给李沛恩,在他身边的石板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目光看着水面。
鱼竿又动了一下,这次鱼漂猛地往下一沉。李沛恩下意识抬手去提,力道没控制好,鱼线绷得笔直,带着他的手腕微微发颤。江衡伸手扶住他的手肘,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沉稳的力道稳住了晃动的鱼竿。“慢着,”他凑近了些,气息拂过李沛恩的耳廓,“往左边带一点,别让它挣断线。”
李沛恩能感觉到江衡的肩膀贴着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带着握鱼竿的手都有些发软。江衡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安抚的意味,他顺着那力道慢慢调整,鱼线逐渐收回,水面上泛起一阵水花,一条银亮的小鱼被拉出水面,在鱼钩上徒劳地挣扎。
“钓上来了。这是什么鱼?”李沛恩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是沉闷了许久的心情终于透进一丝光。他低头去摘鱼钩,指尖有些笨拙,江衡伸手过来,动作轻柔地帮他取下鱼,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指,都让李沛恩的指尖泛起一阵暖意。
“鲫鱼,不过,放了吧。”江衡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太小了。
李沛恩点点头,捧着小鱼走到河边,轻轻一扬手,小鱼便跃回水中,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很快消失在水面。
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混着河边湿润的水汽,江衡目光落在水面上泛着的水光上,忽然开口,“怎么不等我?”
李沛恩正低头拨弄着鱼竿上的线结,闻言动作一顿,像是没反应过来,抬眼时眼里还凝着几分茫然。他的睫毛颤了颤,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诧异,嘴唇动了动,才低声说:“你早上……不是有些抗拒吗?就早上我问你怎么了的时候,你避开了我的视线,然后就说出去买早餐。”李沛恩的声音低了些,眼神不自觉飘向别处,落在岸边摇曳的芦苇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鱼竿,“结果你一去就去了好久,……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也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想着,给你点空间会好一些,所以就自己过来了。”说这话时,他没敢看江衡,耳尖悄悄泛起热意,像是暴露了某种小心翼翼的揣测,既窘迫又有点难过。
江衡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弧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先抬手,轻轻覆在李沛恩握着鱼竿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竿身传过去,带着安抚的力道。“我没有不想看到你,”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是我……没说清楚。”
“早上是我不好。”江衡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歉意,“我没睡好,有些事情困扰我,心情太糟了,说话没分寸行为也没经过大脑。”
江衡像是忙着急于证明什么,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沛恩,“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给我空间,更不想让你一个人来这里吹风。”
李沛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底多了几分认真。他能感受到江衡语气里的真诚,那点委屈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关切。他抿了抿唇,轻声问:“那你早上……是什么事情让你心情那么糟糕?”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可以说出来的,说不定我能帮你。”
江衡的心脏猛地一跳,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眼睛,落在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心底那句“因为昨晚梦到你了”几乎要冲出口,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总不能说,梦里的画面太过清晰,醒来后满脑子都是他,以至于面对他时,才会慌乱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无奈的温柔:“我自己已经调节好了。”他重新抬眼,目光柔和了许多,像是带着某种承诺,“等我想告诉你那天,一定告诉你,好吗?”
李沛恩的目光在江衡脸上停留了许久,深深浅浅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不再闪躲的眼神、微微紧绷的下颌线,还有身体无意识倾向于他的动作,都透着一种笨拙又真诚的在意。他心里忽然明了。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像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漾着细碎的温柔。他没点破心里那些翻涌的疑问,是想清楚了吗?是要和我划清界限,还是愿意继续这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相处下去?又或者,你心里的答案,和我一样?
观察着江衡眼底藏不住的在意,李沛恩几乎能笃定,答案更偏向他期待的那一种。他没说破这份心照不宣,只是将那份了然藏进眼底,脸上依旧是乖乖的、带着点软意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软得像羽毛:“好。”
那一声“好”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雀跃,像一颗种子,在暮色与晚风里,悄悄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