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打是亲骂是爱嘛,我相信师父肯定还是爱我的。”莫三言脸皮厚的堪比城墙拐弯,“木头你小子,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说一声,昨天还跟个没事人一样跟我们嘻嘻哈哈。”
“大事?”听见莫三言的话,薛木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睛,“什么大事?”
“就...死者为大,薛爷爷的事情我们都感到很抱歉...节哀。”
“节哀?为什么要节哀?”薛木有些疑惑地看着莫三言和陆失严肃的神情,默默咽下了嘴里没嚼完糖饼果子,“爷爷只是睡着了,父亲和我说,只要我和妹妹听话,像种麦子一样把爷爷种在土里等到秋天他就会醒过来的。”
“这...你家里人是这样和你们说的?你妹妹呢,她也信了吗?”
“对啊。”薛木炫耀似的转了一圈,“我身上的这一件新衣服,还是她挑的呢,我们一人一件可好看了。她本来想和我一起出门,可惜母亲那边有事找她,只好我自己来了。”
人死不能复生,莫三言只当是他的家人不忍他伤心才编出这套荒唐说辞,可薛木这种小孩子心性的相信就罢了,薛林那般聪慧,怎么也跟着信了。但他一个外人,终究不好说什么。
“唉。”莫三言看着身上红彤彤丧服叹了口气,虽说是入乡随俗,可骨子里的传统传统让他始终无法跨过心里那道坎,“我过年都没穿这么喜庆,穿一身大红去奔丧真的不会把石爷爷气活吗?”
莫三言对着陆失蛐蛐。
“我也不知道。”陆失也一头雾水,他虽年幼离家,可也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丧服。
莫三言瞥了一眼比他们穿的还红在院子里兴高采烈堆雪人的石子,才稍微放下一点心来。
“算了,真气活也先收拾他亲孙子。”
——
薛家不大,院落也十分朴素,虽有主人过世,却不像普通人家那般装点缟素,硬要说有什么不同,也不过是院落的中-央多了一台灵柩罢了。
除了薛木,薛家所有人都聚在了前堂。薛母眼中含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薛父有些忧心地在堂前逡巡,见方路披着风雪赶到,才松了一口气。
“方先生,麻烦您大雪天跑这一趟。”薛父恭敬地将方路迎到了堂中坐下,吩咐薛林帮他看了杯热茶,便借着温习功课的由头让薛林回了房。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方路会意,喝了一口茶,待薛林走后才说道:“其实薛木薛林他们年岁尚小,不必那么着急定下新的‘花匠’和‘树人’。”
“若不是您与令兄重建了玄青树,麦田村那么多族人,就全死在青祸之中了。”
薛父看了一眼薛母,叹道:“其实您不必宽慰我们,‘花匠’与‘树人’需有一半外族血统,可麦田村青祸之后便与外界隔绝,村庄中的外族人除了您的两个徒弟之外,也只剩拙荆了。”
“我们虽不舍但也明白,为了族人的延续,阿木和阿林是唯一的人选,这是他们无可规避的责任。”
薛母的眼中仍含-着热泪,她自幼父母双亡,家乡大旱,整整三年颗粒无收,人易子而食,仿若人间炼狱。性命垂危之际误入桃源,是村人接纳了她,她本下了决心无偿报还,可身为人母,怎能冷血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却无动于衷?
“阿木和阿林他们还那么小,那么乖,我实在不忍,也不知如何和他们说,方先生,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虽知是徒劳,薛母仍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我哥哥他在献祭之时为了保护村落,在四周设下了与外界隔绝的结界,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但这个结界凭借我一个人的力量也无法解开。”方路说道,“不过不必太过担忧,即使我与哥哥的力量日益式微,再撑个几十年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再说了,阿木和阿林也不一定是唯一的人选。万一我那两个逆徒哪天开窍,看上谁家姑娘呢?哈哈哈。”方路笑着打趣,虽说直觉告诉他可能性基本为零。
他这两个逆徒,小的那个眼里只有大的,大的眼里只有怎么给他找气受,哪家姑娘眼瞎能看上他们俩?
“二位不必太过忧心,来日方长,还有很多变数,我会想办法的。”方路放下茶盏,抬头看了看堂外有些阴沉的天,檀木灵柩上已覆上了一层薄雪。
“二位,时候不早,是时候起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