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指着那紫檀木嵌青金石的笔洗道:“二哥哥只顾着说,却忘了这雕工才是难得,这青金石颜色纯正,与紫檀木相得益彰,既贵重又不失雅致,皇上赏赐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
惜春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忽然冒出一句:“是了,林姐姐如今是大诗人了。”
虽然她年纪尚小,语气单纯,却恰恰点破了此刻众人心中那点不好言说的心思。
湘云听了,那股憋了半天的酸意到底没忍住,借着惜春的话头,半是玩笑半是含酸地说道:“可不是么!如今满京城谁不知咱们这儿出了个得了圣心的女翰林?林姐姐,往后我们可都要仰仗你提点指教了,再不敢说你小性儿爱打趣人,只怕你嫌我们学问浅薄,不配与你谈诗论词了呢!”
说着,湘云便挨着黛玉坐下,扯着她的袖子晃了晃。
黛玉听湘云这般半含酸半打趣的话,也不着恼,只将手中的帕子轻轻一拢,眼波斜睨过去,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云丫头这话倒是奇了。我不过侥幸得了两句夸赞,你便急着给我封官晋爵,连女翰林都编排上了。若按你这说法,赶明儿你史大姑娘做了个针线、得了婶娘一句夸,我们是不是也得赶着叫你女尚宫,晨昏定省地来给你请安才是?”
她声音清清泠泠,像玉珠落盘,字字分明:
“再说,姐妹们平日说笑,何曾拘过什么学问深浅?若按你这个理儿,宝姐姐平日里学问最好,我们是不是早该避着她走,连话都不敢说了?偏你今日拿着这学问二字做起文章来——倒显得生分了。还是说……”
黛玉眼睫微抬,眸光在湘云脸上轻轻一转。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既点破了湘云的酸意,又将她那点小心思摊在了明处。
湘云一时噎住,脸腾地红了,扯着黛玉袖子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
宝钗在一旁听着,见黛玉言辞这般锋利,忙笑着打圆场:“林妹妹这张嘴,真真是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云丫头不过是替大家高兴,说句顽话,你便有一车的话等着她。”
宝玉也忙道:“正是呢,林妹妹最是大度,云妹妹也是心直口快,大家都是好意……”
湘云被黛玉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明知黛玉句句在理,可那股别扭劲儿一时却转不过来。
又坐了片刻,众人说笑一阵,见黛玉面有倦色,便起身告辞。
宝钗拉着湘云走在前面,低声说着什么。探春回头对黛玉笑了笑,示意她好生休息。迎春默然无语,惜春则早已神游天外。
待众人离去,屋内骤然安静下来。紫鹃收拾茶盏,雪雁替黛玉梳洗。
黛玉知道有人在旁,那光屏是不会再出现了。于是她强撑着等到雪雁拉下床帘,抱膝独坐在床上,静静等待光屏的浮现。
然而等了片刻却没有,黛玉只得睡去了。
翌日,天幕照常出现。
【上一期说到元春省亲题诗后,元春见了那黛玉写的诗,喜之不尽,又赏赐了宝玉和贾兰,而文中有一个细节,说是因为贾环病了,这赏赐便跳过了他。
全文没有一处闲笔,为何作者会提到贾环,那么我们就要根据后文的细节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