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光屏回应得极快:
“泪自心涌,情由心生。纵有框架,其中悲喜岂能作假?姑娘品读诗书时,可曾觉得李太白之豪迈、杜子美之沉郁是虚情假意?”
黛玉微微一怔,她想起自己读《长恨歌》时,也曾为“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执著心折。
若按此说,书中人真情实感,与世人何异?
于是她缓缓写下:“如此说来,纵是书中人,也有书中魂?”
光屏上绽开一朵芙蓉花,伴着一行小字:“真即是幻,幻即是真。姑娘且珍重眼前缘,莫负心中情……”
黛玉仍想继续追问,然而忽听得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与笑语声,光屏也在一刹那熄灭。
旋即帘栊响动,紫鹃笑着禀报道:“姑娘,宝姑娘、二爷、云姑娘并三位姑娘都来了。”
黛玉忙敛了心神,起身相迎。只见宝玉一马当先走了进来,脸上仍是兴奋未褪的红晕,后面跟着宝钗、探春、惜春、迎春,最后进来的竟是史湘云。
黛玉见湘云此时过来,心中微觉诧异,面上却含笑道:“今儿是什么风,把你们都吹到我这儿来了?云丫头怎么这个时候也来了?”
湘云穿着一件半新的藕合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黛玉跟前,声音爽利依旧:“林姐姐得了天大的脸面,我们岂能不来闹你一闹?我原是在家好好的,可婶婶们说……”
湘云话到嘴边顿了一顿,那双英气明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随即笑道:“说让我多来与姐姐们一处,长些见识学问,这不,晚上就把我打发过来了!”
她虽说得坦荡,但黛玉何等灵慧,如何听不出那话语里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与勉强。
史家大约是见自己得了圣心,才急急地将湘云推出来,指望她多与自己亲近。
想到此,黛玉心中并无欢喜,反生出一丝无奈。
宝钗此时已娴雅落座,她闻言便对湘云笑道:“你婶婶也是为你好。况且这里热闹,你素来爱热闹,正该多来。”
她语气温和,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仿佛真心为黛玉高兴,为湘云解围。
只是宝钗那端着茶盏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泄露出心底并非全无波澜。
今日仙人品诗,黛玉独占鳌头,更得圣上亲赏,风头一时无两。
她素日虽以贞静自守,但同自认为为才女,心中那点争强好胜之心被如此鲜明地比了下去,终究是意难平。
只是她涵养功夫极深,绝不会如湘云般形于颜色。
宝玉却浑然不觉这些女儿家的微妙心思,只围着那御赐的文房四宝啧啧称奇。
他满心只为黛玉骄傲,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与黛玉联系在一起。
探春心思剔透,看出湘云与宝钗神色间些微的不自然,便笑着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