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风声,连同身后人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砸在沈青禾心上。
褚齐没带她去医馆,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府邸。
“快去请府医来。”一进门,他便朝门房吩咐。
沈青禾还被他抱在怀里,耳根微热:“放我下来吧……我真没事,不必劳烦大夫。”
“不行。”褚齐不容置喙,一路将她抱进客房,轻轻放在榻上。
“我……”沈青禾刚想坐起,又被他按了回去。
“躺好。”
沈青禾拗不过,只得顺从。
见他如此兴师动众,沈青禾心中虽过意不去,却也不好再推拒。
大夫很快来了,替她清理包扎伤口。伤口比想象中深,血肉翻开的样子有些骇人。
但是当时情势危急,并没有察觉到有多疼痛,此刻静下来才感到阵阵刺痛。
“还是让你受了伤。”大夫走后,褚齐望着她臂上裹紧的纱布,声音低沉。
“世子来得及时,已是救了我一命。”沈青禾急忙宽慰道。
“我本该护你周全。”褚齐轻叹一声:“早知如此,当初不该让你涉险。”
“事情既已了结,我也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结果。”沈青禾笑着转开了话题:“倒是世子,怎会亲自前来?不是说派侍卫接应么?”
“放心不下。”褚齐在她榻边坐下:“马雨奇那边已安排妥当。乌敏奇称舟车劳顿,要先洗漱歇息,他与裴砚作陪,我便抽身来找你。”
“这样啊。”沈青禾点点头。
“你先歇着,晚宴还需应付马雨奇。”褚齐语气不容商量,起身离去。
入夜,云计酒楼灯火通明。
褚齐坐于主位,举杯道:“乌老板,请。”
马雨奇在一旁引见:“这位便是褚齐褚世子。”
“世子有礼。”乌敏奇拱手落座。
“原本下午便该相见,但虑及乌老板旅途辛劳,才改至晚宴。”马雨奇笑着解释。
“无妨。”褚齐起身,神色肃然:“今日途中变故,想必乌老板已知晓。发生这样的事,褚某深感歉意,让贵客受惊了,这一杯,是我赔罪。”
“世子言重!”乌敏奇连忙举杯:“我等皆安然无恙,全仰仗世子出手。”
“也多亏马坊主派来的亲信拼死相护,才未让贼人得逞。”褚齐话锋一转,面露惋惜:“只是马坊主此番……损失不小。”
马雨奇闻言一怔。
他下午一直陪着乌敏奇,见其随从平安抵达,便未多问,此刻听褚齐此言,不由得疑惑望去。
“马坊主宽心,贼人已悉数擒获,你手下受伤之人也已接回医治。”褚齐温声安抚。
“多谢世子。”听褚齐这样说,马雨奇心中的顾虑这才打消了一点,起身行礼。
宴席就此开始,表面上觥筹交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宴席散尽,马雨奇的一名亲信却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坊主,咱们的人……都没回来。”
“无碍,世子已接他们去治伤了。”马雨奇朝褚齐拱手:“稍后属下自去接回,就不过多叨扰殿下了。”
“恐怕不便。”褚齐正色道:“他们伤势稳住后,还需配合官府查案。此事涉及外邦商队,绝不能轻视。”说罢又放缓语气:“马坊主若不放心,稍后可随我一同回府查看。”
马雨奇只得应下。
就这样,一行人随褚齐返回了世子府。
伤者安置于厢房,黑衣刺客则已押入大牢。
马雨奇一见房中诸人,脸色骤变:“怎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马坊主节哀。”褚齐在一旁神色忧思:“此番为护商队,贵坊勇士伤亡甚重。世子府必会厚葬英魂,并全力追查真凶,以告慰在天之灵。”
马雨奇整晚只道有人受伤,却从未料到损失近半,这些都是他多年培养的心腹,顿时心如刀绞。
“周辉在哪儿?”他环视四周,猛然揪住一名伤者的衣襟:“周辉呢?!”
“坊、坊主……”那人泪流满面:“首领他……遭人毒手了……”
“什么?!”马雨奇目眦欲裂。
“马坊主,请节哀。”褚齐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有力。
马雨奇这才回过神:“失礼了……是在下一时激愤。”
“他们的遗体暂存府衙,待仵作验明伤痕、记录凶器形制后,明日方可认领。案情查明之前,遗体须留作证物。”褚齐语调平稳:“待真相大白,世子府自会以礼安葬,抚恤家眷。”
马雨奇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