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你从他房内出来。”霍无归没说话，反倒慢慢眯起眼。

赫延嗤鼻：“不管你俩什么关系，我警告你，这里是狼都，规矩等同军营，若你敢在这里暗度陈仓，我定禀明哈坦，将你脑袋割下来喂马。”

霍无归眼神一侧，与之对视。

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给赫延的威压却很足。说来也怪，赫延对霍无归仿佛天生就具有敌意，他就是讨厌这个从中原来的人，不止是他，那个姜别生得白净儒雅，却也不是什么好人，更别提那个咋呼猴子一般的小屁孩苏籍。

赫延知道自己打不过霍无归，却总忍不住要刺他一两句。

面对如此挑衅，霍无归却懒得和他逞口舌之快，平淡地收回眼神，“上半夜你巡逻，我值棚内，下半夜轮岗，有何异议？”

见霍无归不接话茬，赫延浑身的刺无的放矢。但他毕竟是卫队长，谈起公事还是毫不含糊的态度，没再主动找茬。

他先霍无归一步往外走，未料霍无归却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赫延下意识回头，只听霍无归沉沉开口：

“奉劝你一句，姜别的事，少到处打听。”

常言道马无夜草不肥，特别是秋天，即将入冬，必须半夜就添一次草，至少要够马吃到天亮。干草堆在棚后，霍无归俯身抱起一捆扛在肩上，往马槽旁一扔，再抡起铁又插进草堆，挑起干草往马槽里撒。

马匹低头慢吞吞地咀嚼，棚里只剩沙沙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还得清理马棚，才能预防马匹在这节骨眼上生病。一百多匹马分了四五个马棚，霍无归动作麻利，很快收拾了两个马棚出来，本打算把第三个也收了之后就叫赫延换班，未料刚进马棚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里的马匹显然比前两个棚里的更为亢奋，不住地打着响鼻，马蹄乱踩。

马棚里的空气并不清新，牲畜身上多少都有点味儿，但霍无归却在这之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种气味，像是蓬松的木屑发霉了的味道，又有点像是????蘑菇！

霍无归从马槽里捞起一把干草，凑近一闻，心脏顿时凉了半截。

这些草明显是新添的，却并非出自他手！

眼前这匹马还在咀嚼着，霍无归掰开马嘴，也顾不上干不干净，拽着口中那团草就往外拽。但这样根本不够，他环视一圈，抄起铁叉疯狂把马槽里的草往外扒，草屑四溅之下，这些马愈发狂燥起来。

马和马之间本用马桩隔开，这也让他的动作受限，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马疯起来乱甩蹄子了，动作丝毫不敢马虎，就在弯腰时胳膊便被马蹄铁刮出一道血痕！

“赫延！“霍无归咬牙高喝。

他连叫几声，赫延才顶着满头大汗挑开马棚的门帘，再看马棚里一派兵荒马乱，急喝：“你干嘛？！”

他上来就要夺霍无归手里的铁叉，霍无归则反手一掼，指着马槽里新鲜马草道：“这些草是你添的？”

赫延被推得猛一踉跄，怒了：“说好了上半夜你巡逻我扫马棚，肯定是我添的，你想找事不成？”

霍无归铁叉一撂，弯腰抓起一把递到他眼前，几乎杵到他脸上：“你自己闻，没闻出来这草不对劲吗？”

赫延一怔，他久在塞外，这里风沙干燥，多少对嗅觉也有影响，确实辨别不出马草里细微的毒菌味。但不用霍无归再说，马棚里的马已经狂躁到开始踢马栏了，响鼻打得震天，连口唇都开始渗出了白沫。

见到此情此景，赫延后知后觉自己似乎酿下大祸，脸色登时白如死灰。

霍无归没工夫骂人，也没再争执他把分工听岔了的事，“你还添了哪个棚的草？”

“一号二号三号……都，都添了。“

“四号呢？”

“四号刚添过……”

霍无归没再废话，扛着铁叉就往外走：“先把有毒的马草清理出来再说。”

赫延张了张嘴：“那这些马……”

霍无归看了他一眼：“先别想那么多，能救一匹是一匹。”

赫延咬着嘴唇，也抄起铁叉跟着霍无归冲了出去。

两个人分工，先把四号还没来得及吃的草赶快扒拉出来，剩下两个马棚则受害严重，症状明显比霍无归刚进的三号马棚还要可怕，几乎是到了发狂的地步。拴马的马桩不断被马蹄和马头撞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味声，几十匹马发了疯一般嘶鸣，声音凄厉尖锐，整个场景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一旦这些马破栏而出，霍无归和赫延一定会死于乱蹄之下。但他们谁都顾不得这些，两人手忙脚乱忙活半天，不仅于事无补，甚至连原本没有中毒的马棚听到这些骇人的动静都受惊躁动起来。

赫延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甚至连“怎么办”都问不出口。

霍无归朝他吼：“去！找姜别！”

赫延根本不敢耽误，却在掀开门帘往外走的那一刻彻底傻眼——

深秋的草原戈壁，夜空已然被火光点亮。

远处，一条通红的线正在地平线上迅速移动。远远看去，如一条发着火光的蛇在黑暗中游动，着风卷吞吐着火舌，迅速横贯天地！

红线在一点一点变粗，火蛇在狂奔着逼近，赫延的声音都颤抖到扭曲了：“霍无归——着火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