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找你调个情。”
闻言,闻竹指尖倏地蜷缩,僵在半空。
“世子惯爱说笑。”嘴上说得冷静,又不敢看深知雪的脸。
深知雪就乐意看他被自己撕开伪装还要佯装沉稳的样,眯起眼。
明明两人之间才发生过矛盾,他现在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样沉默地盯着闻竹看了好一会儿。
桌下的脚特不老实,状似不经意地几次蹭过闻竹腿间。
闻竹低眉,毛笔沾沾墨,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便规矩拢好自己的腿。
一次是巧合,两三次就是故意。
闻竹反应过来,无息地微往后挪动。
被了乱心神,他写不下去,把毛笔放回笔架处,才舍得抬眸,对上那双在红烛映照下,暖得近乎温柔的视线。
“世子与我之间,哪时有过情?”
深知雪仿佛真在思考这个问题似得,最终得出个不要脸的结论:
“你我几时,没有过情?”
他说着,伸出右手心,伸到闻竹眼前,下方那处小牙印暗色的疤很明显,“我能说这是我们爱的象征吗?”
闻竹:“……”
望着自己留在深知雪手上的杰作,很想反驳,但讲什么都不好开口。
深知雪两手压着桌面支撑起上半身,脸徒地凑近闻竹。
脸颊处那颗小痣此时看得更加清晰,二人鼻息纠缠,要不是桌面隔着,以深知雪现在这个姿势,案几抽走,他直接能栽进闻竹怀里。
“太近……”
闻竹心里呢喃着,有点怕,怕几天前的状况再次重演,忍住后退的冲动。
深知雪没耐心等闻竹说话,出手摸到他脖间,摩挲过先前让自己咬破的位置,上面有层结痂,触感异常清晰明显,随即抚上他柔软的耳垂。
被碰过的皮肤开始发麻发烫,闻竹忍不住阻止,握住自己耳侧作祟的手,心跳彻底乱拍,整个人都不自在。
深知雪丝毫不加掩饰自己调戏的意味:“你我连唇都贴过,你身上哪处我没看过没碰过,还不习惯?”
“是不是还得喂你点情|药,把你关起来,你才听话?”
“咱们洞房时,你胆那么大,还在背地威胁、调查我,现在看到我本人拘谨成这样。”
“闻竹,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深知雪跟个男狐狸精似得,仅仅是口头上连串的攻势,竟也能听得闻竹浑身颤软。
闻竹死咬着齿,即将招架不住。
把人撩拨完,深知雪身形又极快地疏离。
始终若即若离,仿佛隔着层透明到近乎无视的纱,分明能窥见彼此的心照不宣——但有纱终究有纱,终究阻隔着两颗同频的心跳。
——无人愿迈出,各彳亍徘徊。
室内煮茶的清新飘散,彻底冲淡驱逐这抹暧昧暖意,徒留原地片刻微凉。
闻竹见深知雪终于远离自己,默默松口气,却让他突然提及的话再次吊起心绪:
深知雪:“门缝外的光亮没了又有,沿路跑回来,不累吗。”
闻竹与他对视。
“为什么偷看我?”
闻竹反驳:“我没看你。”
深知雪:“那就是偷听喽。”
闻竹不回话。
“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不然我会怀疑你喜欢我。”深知雪手指点点闻竹面前的字,“怎么一直写‘深’、”
“那我问你。”闻竹快速打断,“你为什么接这案子?你不知这事背后涉及什么?”
“管他是什么。”深知雪回答的轻飘:“这案子最后破不破,对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掉层皮。”他掀起眼皮:“对我而言,利益大着呢。”
“他敢把这事交给我,我就接,他敢和我玩,我就陪他玩。”
那些盘踞在利益顶端的人,大概是手握实权的宦官,也可能是江南的豪族巨贾,或朝中某位披着勋贵外衣的蠢虫。
私盐从来不是暴利生意,更是权利与资源的非法分配,流淌在国家财政血管外的黑色血液——历朝历代,大规模的私盐盈利长期存在,背后必然有张由地方保护、朝中勾结共同形成的网。
闻竹静静地看他,“利益?”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褒贬,“你所求的利益,是官声威望,是太后的另眼,还是……借此机会,摸清某些人的底牌,甚至抓住把柄?”
“他把你当刀,断他人财路,清理碍事的人。你呢、想在太后与亲王之间找个属于你的位置,还是、你真正要的,是通过这条路,去触及更深处的东西。”
“深知意,你是哪方?清流、阉党,或……”
深知雪忽然笑了,很轻地笑,倾身再次出手,极其珍惜地抚摸闻竹上的脸颊,“我只是要让那些人看清,我深知意,不是谁都能用的刀,我想砍哪,怎么砍,有多深,我说得算。”
“谁挡我的路,谁的价值不够,我不介意他换个主,若不答应、便彻底消失。”
闻竹在他眸中,看清眼中自己的倒影。
“官声威望、太后的看重我要,他们的人情我要。”深知雪对着闻竹呢喃:
“你、我也要。”
“疯……”闻竹最终轻言,不是斥责,是某种无奈的认可,接着吐出最后一词:“狗。”
深知雪听后展颜,表情颇有种“看人真准”的意思,食指瞬间挑逗,极快地勾过闻竹下巴,“真识趣儿。”
窗外夜愈深,长安城百万人在睡梦之下,权利的根系蔓延、纠缠,彼此搏杀。
深知雪起身,站在门边,逆着光勾勒出他身形的阴影,偏头朝闻竹道:“今夜的事,出你口、入我耳,你与你背后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闻竹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的黑暗,袖中的手微攥。
……良久,缓缓抽开放在桌上练字用的宣纸,下头赫然压着张字条,墨早已干透,眼底映出字条中的内容:“盐铁利,国本脉,今暗流,北接宫围,南通江淮,景安借刀清瘀,志恐不其止盐,慎随刀锋,则观鹬蚌。”
盐铁利益,关乎国家命脉,如今暗獗与流通,终端于宫廷,源头至江南,景安王借的刀,或许不只在私盐上——
告诫闻竹,不要被牵着走,且让他们鹬蚌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