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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拉扯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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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近黄昏,深知雪从茶楼回到营地,望见上空飘着炊烟,结束巡防的兵丁三三两两围坐在中间的大锅炉旁,等着烹煮的乱炖佳肴,有人往灶口添把柴,抬头看深知雪从大门口进来,纷纷起身。

深知雪摆手,让他们继续坐,“歇着吧。”嗅到从铁盖直往外冒得炖鱼香味,脸上带着懒散地笑:“今天伙食挺好啊。”

众人朝他憨厚地“嘿嘿”乐,远处捧着碗干等的高文毅大声道:“统领你是不知啊,今天多亏老茂!”

听此,深知雪挑眉:“怎么着?”

高文毅是扬州人,带点口音,“城门口的河涨水了!从上游带下来好几条乱蹦跶的大肥鱼,不抓可惜,但咱们都不太敢。”说着,拍拍身旁正用火烘烤自己衣服的康茂,“老茂跟个英雄似得,直接淌河,把那几条鱼徒手给抛上岸了!”他讲这话时手舞足蹈,恨不得上台亲自演康茂抓鱼的情景。

康茂拿下他的手,拍胸脯,佯装骄傲:“那是,你茂爷就是牛。”

深知雪被逗笑,到他们身边而坐,手臂搭上康茂的脖梗,略带调侃,“茂爷本事不小,兄弟们加餐托你的福啊。”

面对深知雪,康茂收起自傲,已三十出头的汉子眼神却很亮,事无巨细地把今日所有的行径交代出来,“今日巡防如常,西市那头、没什么异动。”

“嗯。”深知雪点点头,在他身侧声音低些:“以后的巡防大概要改下章程。”

康茂闻言,神色换肃,“统领示下。”

深知雪往下接着道:“白虎街漱玉坊、西市周边三里,每日增设两班巡逻,辰时、未时各一次,路线每日抽签决定。”他组织语言,“差不多……要在西市弄个乱子。”深思琢磨,然后张口:“不用闹太大,找个合适的借口。”

康茂疑惑,“统领用意何为?”

他没告诉康茂为什么要这么干,边想边说,但还尚未决定整个什么乱子才好收场。

视线忽地瞥到康茂的手,正撑着衣服放在火上烤,赤红灼眼,深知雪眼珠转动,脑中乍出想法——

深知雪将心里的想法嘟囔出来:“放把火。”

康茂:“???”

话音刚落,在康茂震惊的目光中,深知雪直起身子,站到众位面前。

“兄弟们。”

开嗓:“快到端午,天干物燥,长安城宵禁取消,白虎街人流量最为密集,但凡引火,到时局势尚不可控,你们和夜巡的一样,重点负责白日里查火禁、货物堆放、以及有无赌档娼寮,但凡违禁,按律处置,报我的名,不必顾及谁的脸面。”

各位面面相觑,谁也没觉得他说的这事有什么问题,等到立夏过后,天气常常渐暖不暖,最是容易起火的阶段,每年夜巡格外注重这事,但昼巡那时由崔十四管,从未放心上过,自然没人搭理这些细节隐患。

可现在管他们的是深知雪,毕竟新帅上任,为在上面朝廷与底层百姓之间赚个好名声,更注意这些才正常。

“是!”诸位此起彼伏地应声。

“还有。”深知雪再次补充:“茂子,你挑十个机灵胆大,家世清白的兄弟,单独编队,由你领着,这队人不参与日常巡逻,专司突击查验——时间、地点,每日由我临时指定。”

明晃晃“敲山震虎”。

康茂这会儿懵,还没消化完他先前在自己旁边说的,但现在深知雪吩咐这事,他能猜到他要干点什么大事,郑重地张口:“统领放心,属下必定办妥。”

交代完,深知雪上前挨个拍拍他们的肩膀,“这差事不好做,但兄弟们放心,凡是查货违禁物,依律该罚的罚,该充公的充公,其中三成,我奏请上峰,作为兄弟们的辛苦钱。”

恩威并施,历来御下之道。

众人眼亮起,抱拳的手用力,喊得更大:“谢统领体恤!弟兄们自当竭力!”

深知雪凑到大锅前掀开盖,闷在锅里直往外顶的白气霎时蒸腾冲出,迷糊视野,扑过深知雪的脸,沾上层潮湿。

拎过搁在旁的大勺,搅动着锅里纯如豆浆的新鲜鱼汤,带着肉沫舀起,贴在唇前吹气,顺势吸溜嗦进口中,勾着舌尖细品,后说:“还行、挺鲜,就是有点淡,加勺盐更好。”

“盐?”高文毅从身后掏出个灰扑扑的袋子,“这呢!”手腕一抖,抛给深知雪。

深知雪单手接过,扯开布袋,捏起一小撮,指尖触碰那些雪白细腻的盐粒瞬间,眼底闪过涟漪,笑容未变,分散撒进锅。

这盐……像头午在敛房中陈阿花从死者身上得来的盐晶,近乎相似。

他用汤勺搅散,又尝一口,“嗯,味儿对了。”后将盐袋子还给高文毅,随口问:“你还随身带盐?”

高文毅浑不在意地重新系回腰间,“我从扬州带的嘛,我家那头靠近盐场,价比北边实在,北边的盐又粗又贵,我出来时,我老娘怕我吃不服,非塞了几斤。”

深知雪嘴角动动,“挺好。”

……炖得差不多,掀盖后鲜味飘香,奶白的汤“咕噜”翻滚,几尾肥鲫鱼在汤中载沉载浮,深知雪跟个出餐后厨似得,给周围人挨个盛满,锅中鱼瓜分的干净,十几个兵丁手端陶碗,嘻嘻哈哈地边喝汤边说近来趣事。

深知雪给他们安排完,最后剩点锅底儿,把勺丢回锅,往外挪步。

有兵丁从身后叫他:“诶统领、你不尝尝!成入味儿!”

深知雪没回头,脚步不停,“不用给我留,家里媳妇还等我回去呢。”举起手朝后面人挥挥,声音散在风中:“别忘把锅刷了。”

天色比从前黑得晚了点。

深知雪回到自己这屋偏房,门掩上,走到水盆前洗净双手,尤其是指尖,仿佛要洗去盐咸的痕迹。

“夜燕。”他嗓音平静。

“世子。”

深知雪说:“高文毅那的盐,找机会取点,交给京墨雨。私盐贩子为卖相好,往往做精加工,娘家大概在扬州。”

夜燕道:“世子是怀疑……”

“不是怀疑高文毅。”深知雪打断他,“他至少现在看来没问题,但他的盐有问题。”

他侧身,烛光在脸颊处投下明暗分隔的阴影,“西市叫京墨雨继续查,有消息立马禀报,顺便盯点衙门府,不必盯全秉卓,看他手下几个常跑西市的衙役就成。”

“顺便调批雨,到扬州简单探个路。”

“是。”夜燕全部应下,犹豫片刻:“若真如世子所料,此时大张旗鼓,会不会……”

“打草惊蛇?”深知雪接过话,“现在我要的就是惊蛇。蛇惊,才动。一动,人就能看清它往哪钻。”

“况且,咱现在查治安、火禁,名正言顺,谁敢蹦出来拦,谁是心里有鬼。”

深知雪独自立于房中,暼过虚掩的大门,这时缝隙间穿出光束,照透他澄澈的瞳色。

在沉静昏暗的周遭里,响起他极其轻微的笑意。

——客房对面隔着条走廊的主卧。

闻竹坐在案几前,室内红烛点得少,仅能照亮跟前的宣纸,他持着毛笔,专注、端正地练字,未注意自己的发丝被吹的微乱。

“吱呀……”

门边发出动静。

闻竹头未抬,朝空气轻言,“世子难得有空,大驾光临。”

短暂沉寂,熟悉的铃音由远及近,如同他的主人,晃着毫无节奏的调子。

张扬旺盛的气息如浪般瞬间扑来,袭抖了闻竹持笔的手。

突地“咚铃——!”金铃撞到桌角,发出道急促地闷脆。

深知雪盘腿坐在案几对面,手肘抵膝,掌心撑着脸颊,唇边挂笑,歪头视线直勾勾地瞧着看起来稳重的闻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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