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放下敬称,压抑的感情迸发,吼着。
“求你…哥、求你、你不要、不要、别离开我……”
他跪在地上,环抱着闻梅时,哽咽难言,说不出别的话来,嘴里重复不停地央求。
“你不要走…你别走……!”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大门处又闯来一群带刀士兵,四散到各处,见人就举刀屠杀,血喷满脸,银甲摩擦声响。
听着将死之人的苦苦哀求,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没有人性,活像地狱恶鬼。
闻梅时颤颤巍巍支起上半身,甩开闻竹的手,用仅存的力气推开他,口中呕着血,哑声喊:“快跑——!闻竹、跑!快跑!”
“要活着!!”
闻竹被甩地跌倒,愣住,耳鸣目眩、心脏砰砰直响,吸不进气,胸膛剧烈起伏,泪源源不止地淌。
“……跑!闻竹!”
听到闻梅时的吼声,闻竹回神反应,连滚带爬地起身。
即便腿脚发软不利索,也尽全力向后狂奔。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我要活着……”
“我不能死!”
他不敢稍有停留,翻出墙外,缩身子钻进墙根的大片草丛里,蜷起来。
草丛外是杂乱的脚步声,步子迈得有力,跺在地面的足音重重砸在闻竹心口,摧残他的精神。
听见有人叫骂:“妈的!跑哪去了,都仔细找找,一个都不能留!”
能不能被找到,决定闻竹的生死。
闻竹屏住呼吸,低头看见自己手掌上沾着闻梅时的血。
恐惧、彷徨、崩溃占据内心,泪珠颗颗坠落。
突然——
闻竹感受到头顶的视线,缓缓抬起头。
有个士兵扒开高高遮挡视线的草,眼球突出,咧着诡异的笑脸,表情因过度激动而腐烂扭曲,犹如食人恶鬼露出獠牙,“找到你了。”看闻竹的眼神带着极度兴奋,像逃跑的肉,被发现。
闻竹顿时面色煞白,坠入无尽深渊。
他心里呐喊:
不!!!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救命!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救我!!
“轰……!!!”
梦外天际一道惊天雷鸣炸响!
闻竹霎时睁开眼——
猛地大吸口气直起上身,重重呼出,喘着粗气,心脏突突地像是要跳出来,回荡在耳中,冷汗直冒……
屋外骤雨疾落哗哗作响,雷声轰鸣,闪电照亮天穹,如瞬间白昼,晃亮他半张脸。
“又是这个梦。”
他不愿回忆,抬手扶住额头,唇色发白,浑身冷颤不止。
闻梅时是极好的人,是那年连中三冠的新科状元。对内侍奉父母的细心孝子,关爱手足的温柔兄长,一视同仁的慷慨善人。对外是谦和有礼的淑人君子,是各家姑娘春闺梦里人的闻家公子,朝堂上是志存高远,足智多谋的忠臣,写得一手娟秀书法,招的无数文人墨客前来结交……
印象中,他完美的没有任何缺点,无人不念及他的好。
他不该是那样的下场。
在闻竹梦中,他被刺死。
可实际,他成了乱臣,甚至没来得及见自己娘亲和弟弟一眼,便被阔刀斩下头颅。
最终闻竹见到的,是自己最敬爱的兄长死不瞑目,头颅被悬在城墙上,鲜血蜿蜒而下,将墙砖浸染成刺目的红——受风吹日晒,遭黎民鄙夷。
他仰望着闻梅时的头颅,就那样站了一天一夜,竟是半滴泪也流不出,心头却在滴滴答答的滴血。
那日未落的泪积攒着,到如今每每回忆起,便总淌不完。
他抓过枕旁闻梅时的玉佩,握在手心死死攥着。
低头小心翼翼贴在唇边轻触。
“又梦到、“他唇瓣颤动不忍说下去,最后轻声:
“我想你。”
不知不觉,眼角清泪滑下。
……他慢慢平复心绪,渐渐从惊惧中缓过。
不知现在是何时辰,每次被这个梦吓醒后,他都不敢贪睡,只要闭眼,眼前就会浮现闻梅时死去的模样。
太想他,又怕他。
闻竹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现下无比清醒,看着外头黑漆的天,好像记起有事忘做。
他缓缓起身,坐在桌前,点燃旁边的蜡烛。
烛火摇曳,映照出他的侧脸与微肿的眼睛。
接着取过毛笔,蘸入墨砚中,压着信纸,提笔写下:
「玉清寒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