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雪回到屋内,刚进来,盛鸣铮忽地凑近,差点撞上。
“知意,你也太豁得出去了!真的假的,说娶就娶!?”他震惊地瞪大眼。
深知雪曲臂隔开他,往椅里靠,冷笑道:“看我姑母来,就知道没好事。她都跟我娘说到那个份上,还有拒绝的余地吗?所以我想,不如遂她意,因为我也好奇,她在我身边安插的这枚棋,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她开口担保。”
盛鸣铮试探地说:“那你…真的、呃……就是、那什么、吗?”他意思是在问深知雪是不是断袖。
深知雪一侧嘴角抽动,口中吹出气音的“呵”,没回答这个问题。
盛鸣铮语气从小心转成不可置信,颤着手指对他,结巴的无语伦次:“难道、你你你你你……!”
“真是啊!”
他捏着下巴转念想:“嘶~也对……”后颇为肯定,“你小子这些年也没说有个心仪的姑娘,还以为是你冷淡难动情,竟然是因为这啊。”
脑子里突然冒出些不干净的想法,带着耐人寻味地眼神瞟他。
深知雪眼看他越想越歪,手掌撑住扶手,右腿起来踹他一脚,声音都在用力,“你、想哪呢!”
他这脚不重也不算轻,盛鸣铮捂着半边屁股跳脚蹦着,嘴里喊:“哎呦~哎呦!要死要死要死……”
深知雪喉间发出声“哼”,叉手抱胸,“踹哪啊,要死要活的。”
“不是我说真的!”盛鸣铮停下动作,不死心地问:“你瞎说的吧,你小子要是断袖,你家就真完了。”
深知雪不耐地翻白眼,给他喂定心丸,“我说着玩儿的。”
盛鸣铮无奈,“你最好是,不然就得靠你妹了。”
深知雪发现盲点,“这么关心我?难不成,你就有心仪姑娘?”
“这…”他支支吾吾,“呃……”
“怎么?真有!”深知雪起兴。
他含糊不清,最后下定:“别管!”
深知雪人还黏在椅子上,抬脚蹬桌腿借力,连人带椅滑到他旁边,背靠着,仰头望他。
“那我猜猜……”
神秘开口:“是她吗?”
“啥?”
深知雪凑他耳边低语。
此话出,盛鸣铮瞪大眼,出手照他后脑勺扇了一下,反应激烈:“咱俩认识十六年了,你说什么呢!我看你脑子真有病。”
盛鸣铮:“我可算她哥!”
“嘶……”深知雪被拍得扳回头,揉着脑袋,语气满是不屑,“切,我倒希望她这辈子别嫁人,逍遥多好。毕竟某些人,是真过不了那一关~”最后一字尾音拉得可长,像是故意提醒似的。
盛鸣铮瘪嘴,瞧不上他那样,“我真不爱跟你说话。”忽地望见天边黑云翻墨,尚未遮山,“看样要下雨,我先回去了。”
深知雪依然坐着,没有要起来送人的意思,懒散地道:“慢走不送~”
没听话完,盛鸣铮抬脚跨门就走。
下雨了。
雨,天与地连接时串成的线,降临时,万物沸腾欢愉。
聚集混为泉滩,叫嚣洗濯世间尘烟,深入春壤的缝隙,绵延不停地穿梭于掩埋的新生中,滋养一方。
这场雨,白昼至夜幕,不曾停歇……也许它累了,从开始的躁动变得平稳。
风吹雨,落地绽花,庭院积水未干涸,雨滴飘在水洼,溅起圈圈波纹,听见滴答回音。
闻竹整日待在书房,练字练的疲累,走到内房拉开窗子,今晚没有星辰明月。
他仰望黑夜,感风拂面,闻雨奏鸣,伸手接住微凉的液体,流淌从指缝间溜走,疲惫的心神被一时间治愈。
转头看见桌上规矩摆放卷起的圣旨,经历过大起大落,如今的恐惧算得了什么,他如今竟也意外的心境开阔,似乎正在试着慢慢接受。
……闻竹简单沐浴,熄灭蜡烛,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面雨声残响,困意阵阵袭来,眼皮沉重盖上,意识渐渐模糊。
直至踏入梦境:
阳春三月桃花带露浓,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枝头,春息扑面。
此刻闻竹十五岁,眼睛水亮,青涩的脸庞朝气蓬勃,怀里捧着几枝开得正盛的桃花,用还有些暗哑的声音,对不远处,背对着他的男子喊:
“兄长!”
他抬脚,脸上堆满笑意,奔向那个男人。
闻梅时身形清瘦,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衣,领口袖口、腰带上为暗红色,下摆细节绣着墨色梅纹。他听到声音转身,举止文质,清雅绝尘。
闻竹的视线里像是被层纱覆盖,隐隐看清是闻梅时温润的干净面孔。
他们兄弟俩长得不像,闻竹太像他的生母,闻梅时则更像他们的父亲闻不染年轻时,只是那双眼和大夫人一模一样。
“兄长你看,陈婆家院里的桃花开得最盛,她给我折了几枝,让我带回来给你瞧瞧!”
这时候闻竹没经历过沉痛打击,整个人意气风发,稚气还未收敛。
闻梅时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伸手碰了碰枝头绽放的桃花,用文雅的嗓音开口:“开的真好,我的玉瓷瓶正好养它们。”
闻竹道:“好啊!”
闻梅时抬手想摸他的头,眼里溢满疼爱。
手落下的那刻,周围景象如锦缎般被火焰舔舐、焚烧,每寸都在火势的蔓延中扭曲变换。
黑夜骤然被火光撕裂,猩红的圆月高悬,闪着诡异的光,无声注视人间上演的混乱。
哭嚎、喊叫、刀光交织……
鲜艳热血喷溅到脸颊。
闻竹瞳孔猛缩,表情呆滞,力气抽离身体,怀中桃枝砸在地上。
血蔓延,艳红花瓣纷飞,徒添妖异。
闻梅时瘫跪在他脚边,血迹如藤蔓悄然爬满他的白衣,后背插着把阔刀,冷光迸射刺伤闻竹的眸子,
闻竹仓皇无措,惊恐地低身扶他,声颤抖地不成音:“兄长!兄长……”
眼前忽闪忽暗,闻梅时的脸扭曲不清。
闻竹想拉他起来,泪直流不断,糊满脸,混着脸侧的血滑落,“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