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琢磨着,两人虽有些年龄差,却可相互为伴,以帮带的方式上学,未尝不是一条路子。
她俩的功课与日常活动可由吴黛统筹安排,周莲的部分则交由项小月监督执行,小菱从旁协助。而项小月既可随吴黛一对一进学,也可视情形旁听其他学斋。如此一来,她自己省心省力,两个小的也都各得其益。
吴黛将这番打算说与项小月听,小姑娘听罢,眼睛一亮,兴奋道:“山长这安排,可真让我赚了!”
吴黛挑眉:“哦?”
项小月道:“我在云章,既可学诗书礼易,又可学为师之道,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吴黛笑着戳戳她的额头,“孺子可教也。”
此事与姚冠杨、朱又玄商议后,便正是定下。待九月第一个休沐日一过,项小月便入读云章书院。
忽忽十来日过去,项小月在云章已是如鱼得水。
她管教周莲颇有一套,那小丫头依然调皮捣蛋,但项小月在乡下见惯了各种顽劣的孩子,早已练就了一身本领。
有时周莲不肯好好练字,项小月便陪她到外面采野花,一边教她识花草,一边让她用树枝在土里写字。周莲贪玩不愿背书时,项小月就编成小曲儿,两人一唱一和,不知不觉间便将诗文背得滚瓜烂熟。
平日里跟吴黛上课时,她专心致志,跟其他三斋的学生一块听课时,敢于发问,与比她年长的同窗探讨学问时也毫不怯场,那股子认真劲儿甚得众人赞赏。就连平日里颇为严苛的朱又玄也夸她“质朴而不失机敏,勤奋而不乏灵气”。
更难得的是她天性率真,为人行事淳朴大方,与其他男学生相处颇为融洽,大家都把她当作妹妹般看待。
***
九月下旬,云章书院内外的林木渐渐染上秋色,枫叶最先红了。
一日午休,吴黛正在藏书阁二楼翻检旧卷,忽听院墙外传来周莲咯咯的笑声,间或夹着项小月清脆的讲解:“你看这片叶子的叶脉,像不像《山海经》里说的凤凰羽纹?”
吴黛唇角微扬,自项小月采用这种寓教于乐的法子,周莲竟把草木鱼虫认了个遍。正想着,忽然听见“哎呀”一声惊叫。
她忙推开窗户向外看去,只见枫树下两个穿着杏红夹袄的小姑娘叠在一处,像是摔了个满怀。其中一个发间还挂着半片枫叶,另一个正揉着胳膊,周莲站在一旁,两个大眼睛瞪得溜圆。
两人慌忙爬起来,胡乱拍打去身上的尘土,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瓜子脸。
发间挂叶的那个指着枫树,讪讪道:“我们本想爬上去摘些枫叶做书签,没想到......”
“没想到我脚下一滑,惊扰了你们,实在对不住。”另一人接口道,左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这么高的树你们也敢爬。”项小月看着她们笑道,“你们是双生子吗?住在附近?”
“对,我是常满满。”酒窝女孩爽快应道,又指着身边的女孩道,“她是我妹妹常盈盈,我们......”
“我们住得不远,经常来这边玩。”常盈盈抢着说道。
常满满点点头道: “我们常见你带着这位小妹妹,边玩边教,很有意思!”
头一次因自己的学识得到同龄女孩的夸赞,项小月很开心,“我们在这云章书院上学,你们也可以来。”
“我们也想......”常盈盈眼中满是羡慕之色。
“可爹爹总说,小娘子们只需识得几个字,会算账就够了,不用上学。”常满满叹气道。
“爹爹偏心,只准大哥上学。”常盈盈气呼呼叉腰道,发间那半片枫叶随着动作晃了晃,将落未落。
“叶子,叶子!” 周莲指着她的头发喊,想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急得跳脚。
“我来帮你。”常满满一把抱起周莲,让她能够得着常盈盈头上的枫叶。
周莲终于取下那片枫叶,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枫叶在秋阳下打着旋儿飘落,几人看得入神,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吴黛站在二楼,见她们在院墙外聊得欢畅,扬声唤道:“两位常家小娘子,进来坐坐吧。”
常家双姝循声抬头,朝吴黛福了福身,脆声道:“见过吴山长!”
吴黛笑问:“你们认得我?”
常满满道:“临安第一女山长,无人不知。”
常盈盈马上接道:“无人不晓。”
吴黛被双胞胎姐妹这么一唱一和给逗笑了。
项小月和周莲领着两人从书院前门进来,一路说说笑笑,引得午休的学子们纷纷侧目张望。
四人穿过庭院,正要走向西院藏书阁去,迎面撞见刚从东院膳厅出来的章宜与章适。
章宜推着章适走近,打量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陌生面孔,奇道:“小月,这两位是你新结识的朋友?”
“没错。”项小月笑着介绍,“这是常家双生姐妹,这是章家兄弟。”
常家双姝笑着致意,章宜也拱手回礼,见弟弟若有所思,半天没有动静,便在他肩头轻轻推了推。
章适这才回过神来,迟疑着开口:“你们......不会是常大奎的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