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刻意调低了几度。
等她洗完澡,看着浴室镜里自己有些惨白的脸,她才觉得自己从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境中脱离了出来。
从一开始的惶惑不安,到现在的冷静自持,她已经可以审视自己的内心。
她注视着镜子中自己的脸,表情阴沉得厉害。
什么意思?
她对自己的仿生人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她喜欢上了周糖?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她是人类。
一个活生生的,有器官、有智慧的人类。
她会喜欢上一个机器人?
她和他甚至都不是同一个物种!
离谱。
非常离谱。
曲棠觉得自己的猜测过于荒谬,她开始给自己洗脑。
一定是因为这段时间她感受到的恶意过多,而周糖又充当了守护者的角色,将这些恶意隔离在外,所以,她才会对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依赖的喜爱之情。
也可能是因为她身边太久没有男人,身体受激素控制,所以才会做那种梦,正因为她身边没有男人,所以才会代入周糖的脸。
她的这个年纪有需求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她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她对周糖产生了什么感情。
是的,绝对不可能。
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撇干净。
对,没错。
她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
天色尚早,往常这个点她还在梦里呢,现在,她却没有了继续睡觉的兴致。
她去衣帽间挑了一件长袖长裤,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然后下了楼。
周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她的打扮,他还愣了一下,继而他看向客厅的钟表,问道:“我现在去给你做早饭?”
离曲棠平日吃早饭的时间还早。
曲棠一点都不饿。
但是她现在不想和周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于是,她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周糖先是给她倒了杯温水,才去厨房给她做饭。
曲棠盯着电视机,手里拿过玻璃杯喝了一口,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手里的杯子。
她恍然意识到,周糖就像是这杯温开水,已经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的生活,成为了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她的脸色倏忽变得难看起来,她喝了一口就不再喝第二口,把杯子放远了。
电视机播放的是某个爱情剧。
风度翩翩的男主角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女主角,抬起女主角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什么东西!
曲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怒气,看着电视机上两人拥吻的画面,使劲按下了换台的按钮。
画面转成了热带草原。
一头母狮正躺在草地上,一旁的雄狮懒洋洋地把爪子搭在它的身上,占有欲十足。
什么东西!
曲棠关了频道,将遥控器狠狠甩在了沙发上。
等周糖将早饭端至餐桌,喊曲棠过来吃饭的时候。
画面已经转成了一部治愈系的动画短片。
短片里几个憨态可掬的小动物正聚集在一起,举办一场森林舞会。
就连周糖也被里面转着圈圈、摇头晃脑的动物可爱到。
可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的曲棠,看起来并没有被治愈到。
她的眼神,冰冷冷的像在观察哪一只小动物更好吃,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吃掉一样。
周糖注意到桌上的水只喝了不到平时的六分之一,便上前拿起那杯水,递到曲棠嘴边。
曲棠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般乖乖喝水,而是将那冰冷的视线从电视机移到他的身上,冷冰冰地说了一声“不喝”,起身走开了。
周糖转头看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玻璃杯,心头涌上一种年迈的父亲面对叛逆的女儿时的无力感。
曲棠这个年纪的人类,还会再一次经历叛逆期吗?
周糖打算等曲棠吃完饭,自己去网上搜一下。
他像往常一样,拉开曲棠对面的椅子,准备坐下看着她吃饭。
不料,曲棠竟然皱起了眉,说了句“不要打扰我吃饭”,还让他马上离开这里。
周糖站在原地还有点懵,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曲棠的变化会这么大。
他好像,突然被她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