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着夜色回去,看到西窗下灯烛掩映着的那株兰花,并不明亮的暖光为那盆粉兰镀上了一层蜜糖似的色泽,原本清丽的粉色花瓣在光晕中显得愈发朦胧美好。
彭内侍见殿下久久望着那窗台兰花,就上前道:“殿下,这是翁主今日让人送来的,奴就放在这窗台上了。”
时间静默地流淌,卫扶光目光平静地掠过彭内侍,他摩挲着腰间玉佩,这半枚赤玉上凹凸不平的凿刻是他的称号而另一半在他王妹的手里,上面刻着她的封号,一阳一阴正是父王母后所盼所想。
如今,他生了异心。
“你说,宝阴不嫁人,行吗?”卫扶光不疾不徐问道。
彭内侍听完一怔随即笑起来,“殿下,翁主总归是要嫁人的,或着您要是实在舍不得翁主也大可为她招婿。”
他说完停顿一瞬又感慨道:“从前奴总担心您和翁主不亲近,如今您都担心翁主以后的事了,不过,天下感情好的兄妹总是如此,殿下舍不得翁主倒也不必过于伤心,翁主婚后也会生活在广阳不算离得远。”
“是吗?”他漫不经心,“可我也不想为她招赘,那怎么办?”
“这?额,如果翁主没有心上人,这样倒也不错。”彭内侍从来都没有看懂过自家殿下的心,如今更迷茫了。
第二日卫扶光收到殷澄的信,信上说他已带着妹妹妹夫回王畿数日,妹夫多敬仰卫扶光的才华所以殷澄就做东邀他去渭水居参宴,还嘱咐他务必要来,说他已经在妹夫面前夸下海口说广阳太子与自己是莫逆之交,如若他不来那他将颜面扫地,尽失舅兄威仪。
看着信上殷澄恳切的“再拜,再请”之类的字眼,卫扶光把信放到桌上然后起身,“宝阴回来了吗?”
彭内侍回:“翁主还没回,没见婢女来报。”
“那我先更衣吧,等她回来。”
“是。”
不一会儿,彭内侍看着府门前未戴长冠静静等待的殿下,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殿下,要不先回去吧,翁主回来了自会有人来报。”
他说着看向门前的婢女,这人还是殿下专门安排的报信人呢,他这话刚一说完就有马蹄声哒哒响起,翁主回来了。
卫岚狁一下马车就见王兄不带长冠不配长剑等在门口,她好奇地过去:“王兄,你干嘛呢?”
卫扶光一见到卫岚狁就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往里走,“我在等你。”
“等我?出什么事了吗。”
她问他他也不回答就径直拉着她往虚室走,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金莲虽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却告诉她最好跟上去。
虚室里,卫扶光带着卫岚狁到铜镜前,然后把案上的长冠递给她,“今日不知怎么就是系不好这红缨,就想等着你来弄,毕竟你很熟练。”
她接过他手里的长冠,手指绕着红缨嘟囔道:“昨日还朝我发脾气呢,今日就麻烦上我了?”
她絮絮叨叨樱唇开开合合小声骂他,“还什么很熟练,压榨我是吧,看我不系个死结。”
卫扶光听不清她说什么只见她那小粉嘴嘟嘟囔囔说个不停,他不喜欢听不清她话的感觉就拿手指把她的下巴抬上来左看右看,然后严肃认真地询问:“在说什么?”
卫岚狁皱了皱鼻子,“骂你呢,谁让你总朝我发脾气,现在,你蹲下来一点。”她抬抬下巴给卫扶光发号命令。
他笑起来忍不住勾勾她的下巴摩挲几下,然后乖乖弯下腰方便卫岚狁给他戴冠,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有时候眼神会溜走到嘴唇上不过最后又落回到眼睛上。
这期间卫岚狁趁机给他系了个死结,算出了口恶气。
她出了口恶气,可门口观望的彭内侍和金莲却提了一口气,里面这对兄妹的行为太怪异了,金莲和彭内侍就快找到一种确定的感觉又觉得如被迷雾遮住看不清真假。
俩人都歪头苦思,不得其解,可奈何心中有如蚂蚁挠心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卫岚狁走到卫扶光旁边看着镜中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个人挨在一起,她挤眉弄眼张牙舞抓最后看向卫扶光,“我怎么感觉我和王兄除了眼珠颜色没一处相像呢?”
她拉了拉额前蜷曲的头发看向卫扶光,“王兄,母后的头发也跟我一样吗?”
卫扶光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镜子道:“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吧,真敷衍。”她调皮地撞一下他结果这人跟堵墙似的纹丝不动她自己倒是差点摔倒,他把她拉回来牵起她的手看向镜子里,最后满意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