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那一声失了冷静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天使之环”监护区域长久以来的压抑宁静。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索伦医生带着两名助手和一台更精密的便携式神经扫描仪,迅速赶到了监护室外。
隔着一层玻璃,江曜被要求暂时留在缓冲区,他双手紧紧握着护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同最灼热的探照灯,一瞬不瞬地钉在病床上那个刚刚展现了生命奇迹的身影上。狂喜过后,是更深的紧张和不确定,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敲打着期待的鼓点。
索伦医生等人进入监护室,动作熟练而轻柔地开始了一系列检查。他们用微光笔照射叶凛的瞳孔,测试对光反射;用细小的棉丝轻触他的角膜,观察有无眨眼反应;更重要的,是那台神经扫描仪,紧密地监测着他大脑各区域的活动变化。
叶凛似乎被这些外界的刺激所扰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睫颤抖得更加剧烈,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模糊而沙哑的呻吟,那只刚刚动过的右手手指,不时地无意识蜷缩又松开,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又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
“瞳孔对光反射存在,但迟钝。角膜反射微弱。神经扫描显示……脑干网状结构激活程度显著提升,皮层活动……开始出现不同步的、散在的兴奋灶……这是意识开始从抑制中挣脱的典型表现,但非常混乱,远未达到清醒标准。” 索伦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通过内部通讯器,向隔离墙外的江曜同步着情况,他的语气带着专业性的冷静,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
混乱。这个词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江曜心中刚刚膨胀起来的喜悦气球。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叶凛,在经过一阵尤其剧烈的睫毛颤动和头部不安的转动后,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一刻,江曜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然而,从那道缝隙中露出的眼神,并非他期盼已久的清明、锐利,甚至不是警惕或愤怒,而是一种……**全然**的**空洞**和**茫然**。
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闪烁着不羁光芒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浓雾。它们失焦地、毫无目的地转动着,扫过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扫过周围冰冷的仪器轮廓,扫过正在为他检查的医生护士的身影,却没有在任何一点上停留,仿佛不认识这一切,也不理解自己身处何地。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初生婴儿般的**迷惘**。
索伦医生尝试着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叶凛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叶凛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声音的来源,但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索伦医生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意识水平评估:处于最低限度的醒觉状态,但无明确的环境意识和自我意识。认知功能严重受损,定向力、记忆力、判断力均无法评估。属于严重的意识障碍恢复初期表现。” 索伦医生冷静地做出判断,然后示意助手开始记录详细数据。
江曜隔着玻璃,看着叶凛那双空洞的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瞬间冲淡了之前的狂喜。这不是他认识的叶凛。那个嚣张的、暴躁的、生命力旺盛得像野火一样的家伙,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OS江曜:记忆区块连接中断……海马体功能可能受损……认知重构需要时间……但……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不甘心。趁着医护人员记录数据的间隙,他靠近传声器,用尽可能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清晰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