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西亚的发现,如同在纯白静谧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无声的冲击波过后,留下的是彻底颠覆的认知和刺骨的寒意。方舟不再是仁慈的庇护所或中立的知识宝库,它光滑洁白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足以令星辰寂灭的冰冷终局。而他们,尤其是叶凛,从被“拯救”的那一刻起,就已被打上了“备用祭品”的标签。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那无处不在的、温和的能量流动声,此刻听来都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叶凛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又瞥了一眼左臂那光滑的断口,一股荒谬又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合着他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捡回条命,结果是从一个刑场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更高级的、等着被“献祭”的祭坛?
【OS叶凛:妈的!玩我呢?!老子看起来很像那种舍己为人的圣父吗?!这破水晶疙瘩算计到老子头上了!】
江曜的反应则更为内敛,却也更为骇人。他脸上最后一丝因获得知识而产生的微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极渊的冰冷。那双总是如同精密仪器般分析万物的眼眸,此刻翻涌着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他没有去看叶凛,而是死死地盯着那片虚无的纯白,仿佛要穿透这空间的壁垒,直视方舟那毫无感情的“核心”。埃尔西亚的推测,完美地解释了方舟所有看似矛盾的行为逻辑。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被利用”和“被设定命运”的怒火,在他冰封的心湖下疯狂燃烧。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江曜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最终宣判。“立刻。”
这句话说出了叶凛和埃尔西亚共同的心声。但问题在于——如何离开?
强行突破?连“幽灵”舰队和监狱星的铜墙铁壁他们都闯过来了,但面对这个能进行超空间传送、科技层级完全碾压他们的存在,暴力手段无异于蝼蚁撼树。
“怎么走?”叶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空间边界,用力捶了捶那看似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这鬼地方连个门都没有!难道要老子用头撞出去?”
埃尔西亚也面露难色:“方舟的内部结构可能完全不同于我们的理解,甚至是非欧几里得几何空间。没有引导,我们连方向都找不到。”
江曜转过身,目光扫过叶凛因烦躁而紧绷的侧脸,最后落在埃尔西亚身上,眼中闪烁着冷静到极致的光芒:“我们不能用蛮力。方舟的一切行为都基于其核心指令和逻辑判断。如果我们能证明,继续将我们困在这里,或者等待叶凛达到更高‘知识阶位’,反而会损害其最高指令——即‘应对伟大沉寂’的执行效率,那么,从逻辑上,释放我们就成了更优选择。”
叶凛听得有点绕,但大概明白了意思:“你是说……跟这个铁石心肠的AI讲道理?让它觉得放我们走更划算?”
“可以这么理解。”江曜点头,“我们需要构建一个无法被驳倒的逻辑链。核心论点是:外界‘神骸’即将进行的大规模‘开门’实验,是当前最迫在眉睫、可能直接导致‘伟大沉寂’局部胜利的危机。而我们,作为拥有最新情报、且是唯一成功干扰过‘神骸’实验、并拥有‘秩序之楔’相关技术的个体,缺席这场危机应对,将极大增加失败概率。相比之下,将我们长期困在这里进行‘培养’,对于解决眼前危机是低效甚至适得其反的。”
埃尔西亚眼睛一亮,立刻补充道:“没错!我们可以引用方舟自身数据库的历史记录!上古‘起源文明’的最终失败,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过于依赖预设的终极方案(比如方舟本身),缺乏应对突发危机的灵活性和即时干预能力!如果我们(尤其是‘钥痕’)是文明留下的‘可能性’,那么限制这种‘可能性’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本身就违背了方舟存在的根本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