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手腕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道，与他自身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他侧过头，看向叶凛。叶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咬得死紧，鼻尖上都是细密的汗珠，但抓住他手腕的手，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在这个生死一线的瞬间，只有手腕上传递过来的、滚烫而坚定的力量。

江曜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在控制台上输入更快，报出下一个指令的声音，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左前方，那块梭形巨岩后面，有短暂盲区。冲过去，然后立刻进行三秒光学隐形！”

叶凛如同接收到最高指令的士兵，毫不犹豫地执行。“暗影之翼”引擎发出最后的咆哮，冲向那块巨岩，在即将撞上的瞬间猛然拉升，利用岩石挡住了追击者的视线，同时船体表面的光学迷彩启动，虽然因为能量不足效果大打折扣，但在这种复杂环境下，足以迷惑对方几秒钟。

就是这几秒钟！

江曜计算出的路径，引导着“暗影之翼”如同泥鳅般钻入了一条极其狭窄、充满狂暴能量乱流的岩石裂缝。追击舰船体型较大，根本无法进入，只能在外围徒劳地发射了几道炮火。

当“暗影之翼”终于从“剃刀峡谷”的另一端踉踉跄跄地冲出来时，身后已经没有了追兵的影子。只有飞船外壳上新增的无数刮痕和凹陷，以及几乎归零的护盾能量，诉说着刚才那场秒速撤离的惊心动魄。

飞船缓缓调整姿态，驶入相对安全的星空。驾驶舱内，只剩下两人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和系统不断发出的、表示损伤严重的低沉警报。

叶凛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被汗水浸透，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他松开一直紧握的操纵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抓着江曜的手腕。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有些尴尬地蜷起手指，偷偷瞥向江曜。

江曜也缓缓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叶凛抓出的一圈清晰的红痕，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灼热的体温。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起头，看向叶凛。

劫后余生的庆幸，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以及刚才那无声的触碰带来的微妙悸动，在狭小的驾驶舱内无声地弥漫。

叶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汗，嘟囔道：“看……看什么看！老子手劲大了点不行啊？谁让你刚才脸白得跟鬼似的……”

江曜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叶凛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却像一道微光，瞬间驱散了他眼底惯有的冰寒。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柔和，“谢谢。”

叶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秒速撤离的硝烟尚未散尽，而某种比胜利更珍贵的东西，已经在无声的触碰和简短的两个字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