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江曜，然后在叶凛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甚至有一丝极淡的……惋惜？

“马库斯上将。”江曜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仿佛面对的并非位高权重的将军，而只是一个平等的对话者，“您的通讯，很冒险。”

“彼此彼此……江曜……审判官……”马库斯的影像晃动了一下，“或者说……前审判官……你们惹的麻烦……足够死一百次……”

叶凛在一旁听得火大，忍不住插嘴：“喂！老家伙！有话快说！是来落井下石还是怎么着？”

马库斯的目光转向叶凛，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动怒，反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欣赏的神色？“叶凛……‘钥匙’的另一半……比资料里……更有活力……”

【OS叶凛：靠！又一个看资料评价老子的！老子是活人！不是标本！】

“直说吧，将军。”江曜打断了对叶凛的审视，将话题拉回正轨，“您联系我们，不是为了叙旧或评价。”

马库斯的影像稳定了一些，他直视着江曜，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联邦……正在滑向深渊……克罗诺斯和他的阴影……正在扼杀最后的理智……我不能……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仿佛在权衡措辞，然后清晰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也知道……‘秩序之楔’……我需要……你们的进展……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有限的情报……和资源渠道……”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充满风险的合作提议。与虎谋皮，但此刻的他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江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着利弊、真伪。马库斯是出了名的强硬派，但与克罗诺斯的政见不合也是公开的秘密。他的目的是保全联邦？还是借此机会扳倒政敌？或者……有更深的图谋？

叶凛紧张地看着江曜的侧脸，又看看全息影像中那个不怒自威的将军，手心捏了一把汗。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相信江曜的判断。

【OS叶凛：这老将军看着像个硬茬子，不像克罗诺斯那老阴比……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冰块脸，你可别被忽悠了！】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马库斯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考验他们的耐心和决断力。

终于，江曜抬起头，迎上马库斯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可以共享部分非核心的实验数据和效果评估。但我们需要关于‘阴影议会’近期大规模行动的确切情报，以及……一个绝对安全的联络点。”

他没有完全信任，而是选择了谨慎的试探和等价交换。

马库斯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可以……数据……会证明诚意……情报……稍后发送……联络点坐标……加密附上……”

他的影像开始变得更加不稳定，雪花噪点增多。“记住……我们目标……暂时一致……别让我……失望……”

通讯戛然而止，全息影像消散，驾驶舱内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只有刚才接收到的加密数据包在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标。

同盟的序曲，就在这片迷失的星空中，以这样一种充满不确定性和风险的方式，悄然奏响。希望与危机，再次如同双生子般，同时降临。

叶凛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地上，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妈的……跟这帮老狐狸说话真费劲……你觉得这老家伙靠谱吗？”

江曜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地将接收到的数据包进行隔离和备份，眼神深邃。

“不知道。”他最终淡淡地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稻草。”

他转过头，看向叶凛。在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绝望或迷茫，而是多了一种共同面对未知挑战的决绝，以及一丝……因为分享了重大秘密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紧密感。

叶凛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行吧，抓稻草就抓稻草！总比淹死强！”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触碰，而是摊开手掌，悬在半空，像一个无声的击掌邀请。

江曜看着他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和他那只带着伤疤和力量感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船舱内格外清晰。

同盟的序曲，或许始于利益与算计，但在这与世隔绝的漂流中，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