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翼”如同一具冰冷的金属棺椁,漂浮在绝对寂静的未知星域。备用能源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持和基础环境扫描,引擎彻底沉默,武器系统离线,连内部的照明都昏暗得如同风中残烛。飞船外壳上新增的扭曲和裂痕,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亡命跃迁的惨烈。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等待,等待能源耗尽,或者被未知的危险吞噬。
江曜和叶凛并排坐在主驾驶舱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基座。应急口粮和清水被严格定量分配,摆在两人中间,像一道微不足道却泾渭分明的生存线。谁都没有说话,长时间的沉默像厚重的尘埃,堆积在船舱的每一个角落。
叶凛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伸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靴跟轻磕着地板,发出单调的“叩叩”声。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布满划痕的舱壁上,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从“秩序之楔”那短暂却耀眼的白光,到雷克斯倒下时决绝的眼神,再到那艘如影随形、仿佛来自深渊的黑色侦察舰……最后,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边这个人。
【OS叶凛:妈的,这回玩脱了,真成宇宙漂流垃圾了……这冰块脸倒是沉得住气,屁都不放一个,是在心里写遗书吗?啧,他手指真长,就是太冰了,刚才碰一下跟碰到尸体似的……呸呸呸!想点吉利的!】
他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江曜。江曜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着金属壁,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假寐。可叶凛知道,这家伙的大脑肯定没闲着,八成是在疯狂计算着生存概率或者解析那片空白星图。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绝对理性,叶凛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骂一句“变态”。
江曜确实没有睡着。他的意识正在与身体极度的疲惫和轻微的内伤作斗争,同时如同精密仪器般,反复检索着飞船数据库里每一字节可能有用的信息,分析着扫描仪反馈回来的、极其有限的环境数据——陌生的恒星光谱,微弱的背景辐射,没有任何人工信号源……一切迹象都表明,他们被抛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
【OS江曜:能源耗尽倒计时:127标准时。生命维持系统极限:143标准时。外部环境威胁:未知,当前评估为低概率。可利用资源:近乎于零。生存策略……需重新计算。叶凛生命体征:稳定,情绪波动值偏高,需注意……】
理性分析的结果是令人绝望的。但他奇异地没有感到恐慌,一种更深沉的、类似于认命的平静笼罩着他。或许是因为……他微微侧过头,眼睫掀起一条细缝,看向身旁那个坐没坐相、却像一团不稳定能量体般散发着生机的家伙。
叶凛立刻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回头,粗声粗气地问:“看什么看?想到办法了?”
“没有。”江曜重新闭上眼,声音因缺水而有些沙哑,“我在听。”
“听?听个屁!这鬼地方连个屁都没有!”叶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听宇宙的背景音。”江曜平静地说,“还有……你的心跳。”
叶凛:“……”
【OS叶凛:操!这混蛋什么时候学会撩人了?!不对,他肯定是在嘲讽我心跳声太大吵到他了!妈的!】
一股热气“腾”地冲上叶凛的脸,幸好舱内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他梗着脖子,想怼回去,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恶声恶气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但心跳声在寂静的舱内,好像真的……更响了。
就在这种诡异的、混合着绝望、平静和一丝莫名躁动的气氛中,一个微弱的、几乎被宇宙背景噪音淹没的信号,突然被“暗影之翼”那功率降到最低的备用通讯阵列捕捉到了!
那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并且使用了多重复杂的跳频和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加密协议,如同溺水者从深海中发出的最后一丝气泡。
江曜猛地睁开眼,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芒!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尚能工作的主控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调动起飞船最后一点宝贵的能源,全力放大和解析那个信号!
叶凛也瞬间弹了起来,凑到江曜身后,紧张地盯着屏幕上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码和波形图:“什么东西?有信号?!是敌是友?”
“信号源经过高度伪装……加密方式……很古老,但级别极高……”江曜语速极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正在尝试破解第一层……需要时间……”
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煎熬。那微弱的信号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消失。江曜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段神秘的编码。叶凛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干扰到江曜。他甚至能闻到江曜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血腥味和冷冽气息的味道,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感觉莫名浮现。
【OS叶凛:加油啊,冰块脸!老子的小命可都指望你这次手速了!】
突然,屏幕上的乱码猛地一清,跳出一个极其简洁的验证界面,背景是一个模糊的、似乎不断变化的星图轮廓。
“破解了第一层……是身份验证。”江曜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回应,可能意味着获救,也可能意味着自投罗网。
“干他娘的!都这时候了还犹豫个屁!”叶凛在一旁急得跺脚,“最坏还能比现在更坏吗?输入!大不了老子跟他们拼了!”
江曜看了叶凛一眼,看到他眼中那种熟悉的、不管不顾的狠劲和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或者说,是赌性)。他不再犹豫,快速输入了一串由他记忆深处某个绝密事件衍生的、从未记录在任何载体上的动态密码。
验证通过!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几秒钟后,一个极其不稳定、布满雪花噪点的全息影像,艰难地凝聚在驾驶舱中央。影像中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制服,肩章却被刻意模糊处理。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刚毅冷峻,眼神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钛钢,锐利、深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失真的通讯,也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正是联邦议会中以正直强硬著称、与克罗诺斯副议长明显不合的军方将领——马库斯上将!
他的影像似乎处于一个移动的、信号极其不稳定的环境中,背景隐约能看到晃动的金属舱壁和闪烁的指示灯。
“信号……比预期……更差……”马库斯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子干扰的杂音,但那份沉稳和威严却丝毫未减,“能接到……这个频率……证明你们……还活着……而且……拿到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