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航路,因利用了从“起源方舟”获取的部分基础导航知识,规避了许多已知的危险区域,竟显出几分异乎寻常的“顺利”。这片介于已知星域与未知深渊之间的缓冲地带,仿佛被宇宙遗忘的角落,呈现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虚假而脆弱的宁静。
“暗影之翼”引领着“旅鸫号”,如同两艘在无风带滑行的帆船,安静地航行在璀璨而冷漠的星河之下。舷窗外不再有诡异的星云、狂暴的能量乱流,或是神出鬼没的联邦舰影,只有永恒不变的、深邃的黑暗与遥远的星芒。这种宁静,反而让经历过连番恶战的幸存者们,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然而,在这表面的宁静之下,两艘飞船的内部,却运转着一种截然不同的、高度紧张的节奏。这最后的航程,成了他们消化收获、舔舐伤口、并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做最后准备的宝贵窗口。
江曜几乎将自己焊在了“暗影之翼”的主控台前。他的身影在幽蓝的数据光流映照下,显得愈发清瘦单薄。眼下的淡青阴影揭示着极度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冰焰,紧紧锁定着屏幕上不断滚动演算的“秩序之楔”简化方案。他已经将蓝图分解成数百个基础模块,试图为每一种闻所未闻的材料寻找可能的替代品,为每一道超越时代的工艺设计简陋但可行的替代流程。高强度的心算和精神推演,让他时常需要按压刺痛的太阳穴才能保持专注,偶尔甚至会因精神过度消耗而引发轻微的眩晕,不得不靠在椅背上短暂闭目喘息。
【OS江曜:材料替代率需提升至35%以上才有初步制造可能……能量回路稳定性是关键……工艺精度误差必须控制在……】
叶凛则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飞船的日常警戒、与“旅鸫号”的协调沟通,以及……监视江曜的状态上。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毛手毛脚地打扰,而是变得异常“懂事”。他会默默地将分配给自己的一部分高能营养液省下来,趁江曜全神贯注时,轻轻放在他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会在江曜因疲惫而揉按眉心时,不动声色地调整舱内灯光,使其更加柔和;甚至会在江曜短暂趴着休息时,拿起旁边闲置的薄毯,动作略显笨拙地盖在他身上。
【OS叶凛:这工作狂……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啧,脸色比鬼都难看……算了,看在你是在救命的份上,老子就勉为其难当回保姆吧。】
他偶尔会凑到屏幕前,看着那些依旧如同天书的符号,皱着眉问一些看似幼稚的问题:“这弯弯曲曲的能量线,为啥非得绕十八个圈?拉直了不行吗?”或者指着一种材料的分子结构图,“这玩意长得跟个海胆似的,用刺猬背上的刺代替行不行?”
这些问题往往能让沉浸在高深计算中的江曜停顿片刻,有时甚至会迫使他用更基础的方式重新思考某个环节的底层逻辑,反而可能意外地找到新的简化思路。这时,江曜会抬起眼,用一种介于无奈和探究的眼神看向叶凛,简短地解释一两句核心原理。叶凛通常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到江曜愿意开口,甚至偶尔会因为他的“奇思妙想”而微微挑眉时,心里就会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OS叶凛:看,老子也不是完全没用嘛!至少能给他换个脑子!】
夜莺则主要在“旅鸫号”上忙碌,利用方舟的基础知识,带领着雷克斯等幸存的技术人员,争分夺秒地升级飞船的探测、隐形和通讯系统。同时,她不断尝试通过加密网络,捕捉外界零碎的信息流,试图拼凑出“阴影议会”、凌玄和苏瓷的最新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