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站的仓库暂时成了临时的避难所,但空气中弥漫的并非安全感,而是混合着铁锈、血腥和未散尽的硝烟味的沉重压力。夜莺带来的情报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水潭,激起的涟漪是名为“起源方舟”的微弱希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赤裸和残酷的现实抉择。
江曜坐在一个倒扣的金属货箱上,便携终端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他正在快速浏览、整合着所有信息:从“坚守号”尘封日志中关于“父体”的古老回响,到“神骸”内部令人心悸的“门之怒”,再到夜莺带来的基地覆灭噩耗和“起源方舟”的星图。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行的处理器,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尽可能清晰的未来图景。
叶凛则显得有些焦躁,他无法像江曜那样完全沉浸在数据世界里。他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能量斧拄在地上,目光时不时扫过虚掩的仓库大门,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有联邦士兵破门而入。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斧柄上敲击着凌乱的节奏,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OS叶凛:干!在这鬼地方待着跟等死有什么区别?要么赶紧摇人,要么赶紧溜,这么耗着算怎么回事?这冰块脸到底要琢磨到什么时候?】
夜莺靠坐在货箱旁,闭目养神,努力恢复着体力。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紧抿的嘴唇显示她并未真正放松。她偶尔睁开眼,目光会落在江曜和叶凛身上,尤其是在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仿佛有无形纽带连接的气场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
沉默最终还是被叶凛打破,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安静,压低声音对江曜说:“喂,审判官,琢磨出啥了没?咱们是继续在这儿猫着,还是赶紧脚底抹油?”
江曜没有立刻抬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完成最后一个敲击,才缓缓抬起眼。他的目光先落在叶凛因焦躁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然后转向夜莺。“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但选项很清晰。”
他调出整合后的星图和分析报告,言简意赅地阐述:“选项一:尝试在灰烬星域收拢残部,利用我们对星域的熟悉与联邦周旋。但根据现有情报,敌方力量占据绝对优势,且可能有未知技术支持,此举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五,更遑论反击。”
“选项二:”他的手指指向星图上那个遥远的“起源方舟”坐标,“集中我们所能集结的最后力量,孤注一掷,前往此处。风险极高,路途未知,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对抗‘父体’方法的途径。”
结论冰冷而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叶凛嗤笑一声:“这还用选?留在这里迟早被包饺子!当然是去方舟!万一里面真有上古神器,老子拿着回来把那帮龟孙子全扬了!”
夜莺也睁开了眼睛,看向江曜,语气沉稳:“我同意叶凛的看法。留在灰烬星域,只是延缓死亡。‘起源方舟’是唯一的生机,也是我们身为反抗军,对牺牲战友应有的交代。”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们需要船,需要人手,需要补给。”
抉择,几乎在瞬间达成一致。没有犹豫,没有争论,在绝对的逆境面前,求生的本能和肩负的责任让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接下来是更实际的問題:如何整合?
夜莺强撑着站起来,走到仓库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启动了她随身携带的、一个经过高度加密的微型通讯中继器。“我会尝试联系几个绝对可靠的秘密频道,看看还有哪些小队成功突围。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回应。”
信号发出后,便是更加煎熬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灼烧他们的神经。矿站外偶尔传来细微的金属热胀冷缩声或尘埃飘落声,都能让叶凛瞬间绷紧身体,握紧斧柄。江曜则依旧沉默,但叶凛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泛白。
【OS江曜:信号发射风险系数43.5%……等待回应期间是最脆弱阶段……必须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叶凛的焦躁需要安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