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只有夜莺低沉沙哑的叙述声，伴随着江曜处理伤口时细微的器械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更衬得四周死寂如墓。

夜莺的描述简洁而冷酷，如同在念诵一份阵亡通知书。她讲述了“破门”行动如何惨烈地重创了“神骸”，也讲述了反抗军舰队如何在凌玄主力和“门之怒”的无差别冲击下几乎损失殆尽，三艘中型战舰仅存一艘重伤撤离，突击艇更是十不存一。她讲到基地位置如何因这次行动而暴露，联邦的新型舰队如何以远超预期的效率和诡异战术发动突袭，基地防御如何层层瓦解，战士们如何用血肉之躯为同伴争取撤离时间……

“……我们被打散了。”夜莺的声音到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我带着一小队人试图突围，但在穿越K7小行星带时遭遇伏击……最后只剩我一個，靠着这矿站旧地图上标记的一条废弃维护通道，才勉强躲到这里。”

她抬起没受伤的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联邦这次动用的战舰和武器……很新，打法也完全不像他们平时的风格。冷酷，高效，像……没有感情的机器。我怀疑，‘阴影议会’可能已经更进一步地直接掌控了部分军权，甚至……投入了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力量。”

叶凛听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混合着愤怒、悲痛和无力的火焰在胸腔里灼烧。他仿佛能看到那熟悉的基地在炮火中化为废墟，能看到那些曾一起喝酒、一起骂娘、甚至不久前还并肩作战的面孔，在爆炸的火光中消逝。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货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锈红色的灰尘簌簌落下。

【OS叶凛：操他妈的阴影议会！操他妈的联邦！老子迟早要把这帮杂种全宰了！】

江曜始终沉默着。他低着头，专注于给夜莺的手臂进行最后的包扎固定，动作依旧稳定精准，仿佛夜莺讲述的惨剧只是一组需要冷静分析的数据。但叶凛却敏锐地注意到，江曜握着绷带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似乎也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甚至，在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可能已经阵亡时，他缠绕绷带的动作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OS江曜：战术损失率超出预估最大值37.8%。新型战舰性能参数需重新评估。‘阴影议会’介入程度……比预期更深。幸存人员名单……】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叶凛心中翻涌。他知道江曜就是这样的人，习惯用绝对的理智压抑情感，但正是这种刻意的平静，反而让叶凛更清晰地感受到他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暗流。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碰碰他。

但没等叶凛动作，江曜已经完成了包扎。他抬起头，看向夜莺，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以往更加幽暗。“基地被毁前，技术部门有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关于‘守护者’信号，或者……其他方向？”

夜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悲伤和疲惫中挣脱出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痛苦的时候。她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有。这可能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示意江曜从自己破损防护服的一个隐蔽夹层里，取出一枚小巧、但看起来格外坚固的数据芯片。“基地被攻破前，老疤和技术主管‘齿轮’带着核心团队死守中央数据库，最终……他们成功破译了部分‘守护者’信号中隐藏的星图数据。”

江曜接过那枚仿佛还带着硝烟和血迹温度的芯片，迅速连接到自己的便携终端上。数据流涌入，一幅更加清晰、但仍然残缺的星图展现在屏幕上。星图的终点，指向一个位于遥远未知星域的坐标，旁边标注着一个古老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