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医疗区的灯光被调到了夜间模式,惨白刺眼的光芒被替换成一种朦胧的、仿佛月色透过浓云般的昏黄。这使得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籁俱寂后、属于伤患区域的特殊宁静,但这宁静之下,却涌动着生命与伤痛博弈的暗流。
叶凛被老疤近乎强制性地按回了隔壁的休息室,注射了含有镇静成分的药物。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压倒了紧绷的神经,他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昏睡。然而,这睡眠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破碎而狰狞。一时是“神骸”内部蠕动扭曲的黑色墙壁,一时是苏瓷那张带着疯狂笑意的脸,一时又是能量暴走时那种灵魂被撕扯的极致痛苦。但更多的,是江曜——江曜挡在他身前被能量刃划伤的背影,江曜喷出鲜血苍白倒下的瞬间,江曜在昏迷中紧蹙眉头、无声挣扎的模样……
他在梦中辗转反侧,额头上沁出冰冷的汗水,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并不算响亮、但在极度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的医疗仪器警报声,如同冰锥般刺破了他的梦境!
叶凛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病号服。是隔壁!江曜那边传来的声音!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他赤着脚,踉跄着冲出休息室,一把推开了江曜监护室虚掩的门。
室内,光线比他的房间稍亮一些。老疤并不在,可能去休息或处理其他事务了,只有一名值班护士正站在江曜床边,快速操作着仪器,试图稳定上面几个跳动的异常参数。江曜依旧昏迷着,但情况显然不妙。他脸色灰败,呼吸急促而浅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正被无形的梦魇扼住咽喉,额头和脖颈上青筋暴起,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
“他怎么了?!”叶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恐慌,冲到床边,目光死死锁在江曜痛苦的脸上。
护士被他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语速很快:“精神波动再次失控,引发了自主神经紊乱和生理指标异常。已经注射了舒缓剂,但效果似乎不太理想,他潜意识里的抵抗很强……”
叶凛看着江曜那副仿佛正在承受酷刑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抽搐。他记得老疤说过,江曜遭受的是精神反噬,这种伤害,外界的药物只能辅助,更多的要靠他自己熬过去。
可是……看他这个样子,怎么熬?
一种无力感和焦灼感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叶凛的五脏六腑。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状态!
就在这时,江曜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叶凛下意识地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不……放……开……”
极其模糊的字眼,夹杂在痛苦的喘息中。叶凛听不清完整的意思,但那语调中的绝望和挣扎,却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是梦到了实验室的过去?还是……别的什么?
看着江曜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摆脱的痛苦,叶凛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他不再犹豫,做了一个让旁边护士都惊讶的动作——
他伸出手,不是去拍打或摇晃,而是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握住了江曜那只紧紧攥着床单、因为用力而冰冷僵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