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绝对的虚无和相对的希望交织中，粘稠地流逝。侦查艇像一口迷失了方向的棺材，在引力的微弱涟漪中随波逐流。叶凛强撑着不敢合眼，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每一次眨眼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他死死盯着那个依旧规律闪烁的绿色光点，仿佛那是连接生死的唯一脐带。旁边的江曜再次陷入了昏睡，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就在叶凛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侦查艇的被动传感器，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引擎签名！那签名经过了多重加密伪装，但其核心频率模式，与“灰烬”提供的识别码库中的某个条目高度吻合！

来了？！

叶凛一个激灵，几乎是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凉气），双手颤抖着扑到控制台前，试图放大那个信号！不是幻觉！信号源正在快速接近！

几乎在同一时刻，主通讯频道里（之前一直沉默）传来一个冷静且略带电子合成质感的女声，正是夜莺！

“‘暗影之翼’，这里是‘灰烬’接应舰‘渡鸦’。收到你们的求救信标。报告状态。”

叶凛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劫后余生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又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抓起通讯器，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沙哑不堪：“‘渡鸦’！我是叶凛！江曜重伤昏迷！侦查艇动力全失，生命维持系统即将崩溃！重复，急需医疗援助！”

“了解。已锁定你们的位置。保持现有航向（虽然你们基本没有航向），我们五分钟内对接。做好准备。”夜莺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在这绝境中，却比任何天籁都动听。

接下来的五分钟，是叶凛人生中最漫长煎熬的五分钟。他一边紧盯着传感器上那个不断放大的、代表“渡鸦”的光点，一边不停地检查江曜的状况，生怕这最后的希望变成泡影。

终于，一艘线条流畅、涂装成哑光深灰色的中型战舰，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视野，精准地与漂浮的侦查艇保持了相对静止。对接舱口伸出，与“暗影之翼”残破的舱门成功连接。

气密门滑开的瞬间，一股相对新鲜（带着机油和金属味）的空气涌入，几名穿着“灰烬”制服、动作干练的医疗人员带着担架和设备迅速进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烧伤疤痕、却眼神温和沉稳的中年男人。

“我是医疗官，叫我老疤。”他语速很快，目光迅速扫过舱内情况，在浑身是血、勉强站立的叶凛和昏迷不醒的江曜身上停留了一瞬，“伤者交给我们。你先跟我们的人去休息。”

叶凛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被旁边一名医疗队员扶住。

“我……没事……先看他！”叶凛指着江曜，语气固执。

老疤没跟他争辩，只是对队员示意了一下。两名队员小心地将江曜转移到担架上，迅速进行初步的生命体征监测和固定。老疤则快速检查了一下叶凛腿上和腰间的伤口，眉头微蹙：“失血过多，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能量灼伤，左腿旧伤复发。你需要立刻处理。”

很快，两人都被转移到了“渡鸦”号设施相对完善的医疗区。叶凛被按在一张医疗床上，由一名护士处理伤口，他的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不远处被帘子隔开的、正在对江曜进行紧急救治的区域。

夜莺的身影出现在医疗区门口，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对老疤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

老疤的手法专业而迅速，清创、缝合、注射抗生素和营养剂。叶凛咬着牙，一声不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捕捉着帘子后面传来的每一点动静——医疗仪器的滴滴声、老疤低声的指令、还有江曜偶尔因治疗疼痛而发出的微弱闷哼。

直到老疤处理完叶凛的伤口，走到他床边记录数据时，叶凛才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声音紧绷得像快要断裂的弓弦：“他……怎么样？”

老疤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手腕，没有挣脱，平静地回答：“江曜先生的情况更复杂。背部多处撕裂伤，肋骨骨裂，左臂肌腱严重拉伤，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他遭受了极其强烈的精神反噬，脑波活动异常紊乱，有点像……过度超频后烧坏的处理器。需要深度镇静和专门的神经修复治疗。”

叶凛的心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能……能恢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