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接触到的臂膀,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江曜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挣脱。也许是真的没有力气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多谢。”江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叶凛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感觉掌心那片冰凉的触感久久不散。他故作镇定地挥挥手:“…赶紧去躺着!别在这儿碍事!”
江曜没再说什么,摸索着回到了驾驶位,将座椅放倒,闭上了眼睛。但他是否真的能睡着,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叶凛也靠在椅背上,试图放松下来,但腿上的疼痛和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让他根本无法入睡。他一会儿想到凌玄的追杀,一会儿想到苏瓷那个疯女人,一会儿又想到身边这个看不透的江曜,还有后舱那个半大的孩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叶凛堂堂…好吧,现在也不算堂堂了,反正他以前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拖家带口、东躲西藏的日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后舱传来阿弃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少年摸索着,将两支营养液递到前舱。
“叶凛先生…江曜先生…你们…喝点东西吧…”阿弃的声音带着讨好和不安。
叶凛接过一支,入手冰凉。他看了看另一支,又看了看似乎已经睡着的江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江曜的肩膀。
江曜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在黑暗中依旧清明,带着警惕。
“小子送来的,凑合喝点。”叶凛把营养液递过去。
江曜沉默地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叶凛的指尖碰触了一下。依旧是冰凉的触感。他拧开盖子,小口地喝了起来,动作斯文,与叶凛仰头牛饮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阿弃看着两人都接过了营养液,似乎松了口气,小声说:“我…我再去检查一下后舱的管线…”说完,又窸窸窣窣地摸黑干活去了。
逼仄的驾驶舱内,再次只剩下两人。喝着味道寡淡、仅能维持基本生命需求的营养液,听着彼此吞咽的声音,一种奇异的、近乎“家”的错觉,在这冰冷的宇宙残骸中,荒诞而又顽强地滋生出来。
叶凛喝完后,胡乱擦了擦嘴,看着窗外永恒的黑暗,忽然低声问:“喂,江曜,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这次真能逃出去…你打算干嘛?”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天真。在朝不保夕的逃亡路上,谈论“以后”似乎是一种奢侈。
江曜握着营养液的手停顿了一下。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回答:
“活下去。”
然后,是更长的沉默。
“然后,”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像是自语,“找到答案。”
关于“父体”,关于他们的身世,关于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叶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答案?这狗屁宇宙,哪来那么多答案?能活着就不错了!”但他心里却微微一动。活下去…找到答案…这目标,听起来似乎…也不赖?
他不再说话,也闭上了眼睛。腿还是很疼,环境还是很糟糕,前途还是一片渺茫。但不知为何,听着身边另一个人平稳(或许是假装平稳)的呼吸声,他心底那股一直躁动不安的野兽,似乎暂时安静了下来。
在这片被遗忘的黑暗里,三个伤痕累累的灵魂,暂时依偎在一起,舔舐伤口,积蓄着面对下一次未知风暴的、微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