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是另一种形态的喧嚣。它压迫着耳膜,放大着血液流淌的声音、心脏搏动的节奏、乃至每一次呼吸时肺部细微的嘶鸣。小行星内部空洞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石棺,将“星尘号”和其内的三个生命体封存在永恒的黑暗与寒意之中。只有飞船外壳偶尔因金属疲劳或遥远星体引力扰动而发出的、细微的“咯吱”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与环境的脆弱。
确认霍克的舰队暂时没有冒险深入这片死亡乱流后,江曜将飞船的能源分配压到了最低限度。主引擎彻底熄火,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环境维持系统和被动传感器扫描。驾驶舱内,仅有的几盏幽绿指示灯也黯淡下去,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吞噬了一切轮廓。
阿弃很懂事,或者说,是被这沉重的寂静和未知的恐惧压得不敢出声。他蜷缩在后舱一个相对舒适的角落,抱着膝盖,大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转动着,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来自外界的动静,也留意着前舱两位“大佬”的呼吸声。
叶凛试着动了动左腿,一阵尖锐的刺痛立刻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低声骂了句脏话,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摸索着,想从座椅旁找到点什么能固定伤腿的东西。
“别乱动。”
江曜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近,吓了叶凛一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驾驶位,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叶凛旁边。黑暗中,叶凛只能凭借气息和极近处模糊的轮廓感知到他的存在。
“伤口需要固定。现有的夹板太简陋,需要加固。”江曜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OS叶凛:『妈的,吓死老子了…这冰块脸属猫的?走路都没声儿?』
“怎么加固?这黑灯瞎火的,你还能变出花儿来?”叶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试图掩饰刚才被吓到的心虚。
江曜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叶凛能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隔着破烂的裤腿,极其专业地按压、检查着他腿骨的位置和肿胀情况。那触感清晰而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却让叶凛浑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OS叶凛:『嘶…轻点…这手怎么比刚才还冰…跟手术刀似的…』
“忍着点。”江曜低声说,然后,叶凛听到他似乎在用找到的金属片和电线,快速地缠绕、固定着他临时制作的夹板。动作利落而精准,即使在一片漆黑中,也几乎没有碰到伤处以外的地方。只有偶尔金属边缘擦过皮肤,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叶凛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哼出声。他能闻到江曜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来自他背后的伤口)和一种冷冽的、如同雪松般的气息,这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莫名地冲淡了血腥和焦糊味,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感。
固定好夹板,江曜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似乎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就着蹲姿,微微喘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在绝对的黑暗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微弱热量。
一种微妙的、令人不适(或者说,令叶凛不适)的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叶凛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有点离谱,他试图找点话说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喂…你说,凌玄那王八蛋,现在是不是在外面气得跳脚?”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概率很高。”江曜的回答依旧简洁,“但他不会放弃。这片乱流区并非绝对安全,能量扫描和重力异常探测依然可能发现我们。”
“妈的,阴魂不散…”叶凛啐了一口,随即又想到什么,“对了,你那‘绝对解析’…还能用吗?能不能算算咱们下一步往哪儿跑比较安全?”
黑暗中,江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精神力损耗过度,暂时无法进行高精度计算。需要时间恢复。目前只能依靠星图数据和常规逻辑推演。”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叶凛这才意识到,之前那番神乎其神的驾驶,以及始终维持的冷静分析,对江曜的消耗有多大。他不仅是身体受伤,精神层面的负担更是沉重。
OS叶凛:『…还以为这冰块脸是永动机呢…原来也会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像…心疼?这个念头让叶凛自己都觉得荒谬。他赶紧甩开这奇怪的思绪,粗声粗气地说:“那你就别杵在这儿了,赶紧去歇着!老子这条腿一时半会儿还断不了!”
江曜似乎看了他一眼(尽管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然后缓缓站起身。可能是因为蹲久了,也可能是伤势影响,他起身时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叶凛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喂!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