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那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清晰,不再是模糊的金属呻吟,而是某种有节奏的、小心翼翼的敲击,仿佛在用摩斯电码传递着生涩的讯息,却又杂乱无章,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试探。
在这绝对黑暗、仅凭触觉和听觉存在的狭窄管道里,任何一丝非自然的声响都如同惊雷。叶凛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肾上腺素再次狂飙,压过了左腿骨折处传来的阵阵剧痛。他几乎能感觉到旁边江曜的身体也在一瞬间进入了防御状态,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凝滞,如同蛰伏的毒蛇收紧了每一寸肌肉。
OS叶凛:『操!真摸上来了!听这动静,人不多… maybe 就一个?想包饺子?妈的,老子就算只剩一条腿,也能拧断他的脖子!』
他握紧了手中的能量斧,斧柄上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的伤口,带来刺痛般的清醒。黑暗中,他凭借气息和微不可闻的衣物摩擦声,向江曜的方向极轻微地偏了偏头,用气声送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一点钟…近…”
没有回应。但叶凛能感觉到,江曜的呼吸频率变了,变得更浅,更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同时,他持枪的手腕极其稳定地调整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那是经过无数次生死锤炼后形成的、对威胁方向的精准直觉。
OS江曜:『声源单一,移动缓慢,节奏刻意,带有试探性。非标准战术动作。威胁等级待评估,但需做最坏打算。优先保护叶凛左翼。』
空气凝固了。只有管道深处不知名液体的滴答声,以及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哒哒”声,像鼓点一样敲在人心尖上。
终于,一个瘦小的轮廓,在管道转弯处透进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幽绿应急光映照下,模糊地显现出来。那影子畏缩着,似乎在犹豫,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举起了双手——一个在迦南地底层几乎等同于“我没有武器,别开枪”的通用手势。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变声期沙哑和明显颤抖的声音传来:
“别…别开枪!我…我没有恶意!”
叶凛瞳孔微缩,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将能量斧横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将行动不便的左腿和身后的江曜尽可能护住,声音冷得像冰:“谁?滚出来!耍花样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那身影哆嗦了一下,慢慢从阴影里挪了出来。借着那点微光,叶凛和江曜看清了来者——一个半大的少年,顶多十五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穿着极其不合身、沾满油污的维修工制服,脸上也黑一道灰一道,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大,此刻正盛满了惊恐,像只受惊的小鹿。他的左腿上绑着一个简陋的、用废弃零件和皮带拼凑的支撑架,那“哒哒”声正是支架底部与金属管道摩擦发出的。
少年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叶凛手中那柄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能量斧,又落到叶凛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左腿和满身的血污上,最后,定格在叶凛身后,那个即便靠在管壁上、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散发着一种冰冷而危险气息的男人身上。
“我…我叫阿弃…”少年咽了口唾沫,声音依旧发颤,但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是…是下面的维修学徒…我听到上面好大的动静…看到…看到你们掉下来…”
叶凛眯起眼,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这个自称阿弃的少年。太弱了,不像有威胁的样子。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迦南地,尤其是刚刚经历过凌玄的背叛,他不敢有任何大意。
“所以呢?来看热闹?还是想捡点‘战利品’?”叶凛的语气充满嘲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阿弃连忙摆手,急得差点摔倒:“不!不是的!我…我是想帮你们!”他指向叶凛的腿和江曜背后的伤,“你们伤得很重…需要医生…需要躲起来!‘王冠区’的守卫…他们很快会搜下来的!”
OS叶凛:『帮我们?天上掉馅饼了?这小子图什么?老子看起来像慈善家吗?』
“帮我们?”叶凛嗤笑一声,斧刃微微抬起,反射出一点幽光,“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帮我们,就是跟凌玄作对,你有几个胆子?有几个脑袋?”
阿弃被那点寒光吓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却意外地倔强起来:“我…我知道!你们是‘黑隼’和‘野火’!我…我听说过你们!你们是唯一敢跟‘上面’那些大人物叫板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底层弱者对反抗者本能的、混杂着崇拜与希冀的光芒,“而且…我讨厌他们!‘王冠区’的人…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我姐姐…就是被他们抓去‘上面’干活…再也没回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和真实的恨意。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似作伪。叶凛眉头紧锁,心中的警惕并未消除,但敌意稍减。他快速瞥了一眼江曜,用眼神询问。
江曜靠在冰冷的管壁上,背后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让他的思维有些迟滞,但他的观察力却并未减弱。他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剖析着阿弃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肢体语言和语气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