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际海盗的聚集地,由大量废弃舰船和小行星拼接而成,法律真空,势力混杂。凌玄是其主要控制者之一。”江曜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天气现象,“如果信号源确实是它,那意味着我们漂流的方向没有完全偏离,但也意味着......”
“意味着刚出狼窝,又可能掉进虎穴。”叶凛接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而且还是我哥那只笑面虎的老窝。”OS:『真他妈是段孽缘。』
“风险与机遇并存。”江曜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控制面板,“‘迦南地’虽然危险,但必然有维修设施、能源补给和信息渠道。我们需要这些。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弄清楚凌玄到底想做什么。‘迦南地’,或许有答案。”
这话像是一块冰,投入叶凛的心湖,激起一片冰冷的涟漪。他沉默了几秒,再次看向江曜。对方已经重新投入到对飞船状态的评估和路线计算中,侧脸冷静专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基于逻辑分析得出的最优解,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但叶凛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凌玄的背叛,刺痛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一种奇异的、同病相怜的感觉,混杂着对前路的茫然和对答案的渴望,悄然弥漫开来。
“......怎么去?开这破船过去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叶凛指了指面前一片狼藉的控制台。
“不能直接靠近。”江曜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先找到一个隐蔽点,进行初步评估和修复。尽可能恢复传感器的部分功能,获取更多关于‘迦南地’外围防御、航道和能量扫描盲区的情报。”
他的手指在几个还能工作的按钮上操作着,将飞船尾部仅剩的推进剂用于极其细微的姿态调整。飞船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远处那颗在星图上闪烁的、代表未知与危险的光点方向漂去。
“坐稳。”江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个过程会很慢。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他们现在最缺的,可能也是唯一拥有的东西。
飞船如同幽灵般,在碎星带边缘的尘埃与残骸中 silent 滑行。窗外的星光冰冷而恒定,偶尔有细小陨石擦着船体掠过,带来细微的震动。
疲乏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再次上涌。叶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江曜的存在。能听到他偶尔因调整姿势而压抑的、极轻微的抽气声;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混合着血与火的味道;甚至能感受到那份冰冷的、专注的、支撑着两人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意志力,如同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着这狭小残破的空间。
他忽然想起刚才逃亡途中,那个在管道里近乎拥抱的贴近,那只冰冷却稳定地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OS:『......其实......也没那么冰......』
鬼使神差地,他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瞥向江曜放在操纵杆上的手。那手依旧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此刻遍布细小的伤口和干涸的血痂,看上去甚至有些脆弱。但他知道,这双手蕴含着怎样的力量和精准。
江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移开,也没有出声。只是那原本完全专注于屏幕的目光,似乎微微飘忽了一丝丝。
一种微妙的、无需言明的张力,在寂静与伤痛中悄然流转。比深空更隐秘,比星火更灼人。
他们向着“迦南地”的阴影, silent 漂流而去。
如同两颗伤痕累累的星辰,背负着背叛与谜团,驶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