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闪烁的碎片,落在旁边驾驶座上江曜紧绷的侧脸上。汗湿的黑发贴在他额角,镜片后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因不适而微微颤动,紧抿的唇线失去了平日里的绝对冷静,透出一种罕见的、易碎的苍白。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江曜……那些……会成真吗?”
他问的是那些兵刃相向、你死我活的“可能”。
江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睁开眼睛。那些冰冷的、关于敌对未来的碎片,同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沉默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围的镜像碎片依旧在无声流转,映照出无数个破碎的、迷茫的、或冰冷或狂野的他们。
就在叶凛以为不会得到答案,心底那点莫名的期待和恐惧交织着快要把他吞噬时——
江曜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向叶凛,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那片虚无的、布满镜像的诡异空间。但他的右手,却异常稳定地、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伸了过来,精准地握住了叶凛因紧张而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左手手腕。
冰冷的指尖,触及温热的、微微颤抖的皮肤。
真实的、带着薄茧的、充满力量的触感,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锚索,猛地将几乎要被幻象漩涡卷走的叶凛,牢牢地拽回了现实!
叶凛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那冰冷的力道握得很紧,不容置疑。那触感与他幻象中感受到的任何一种都不同——没有杀戮的冰冷,没有束缚的疼痛,只是一种纯粹的、稳定的、近乎笨拙的……“存在”。
OS:『……手好冰……但是……真的……』
江曜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紧握着他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平稳,穿透了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和破碎的镜像,清晰地传入叶凛耳中:
“幻觉源于能量干扰。现实锚点是唯一的判断标准。”
他的语气依旧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但那紧紧握住叶凛手腕的、微微用力的指尖,却泄露了某种超越言语的、坚定的意味。
OS:『体温偏高,脉搏紊乱。物理接触有助于稳定精神,确认现实存在。必要性高于社交距离准则。』
叶凛愣愣地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那只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骨节分明的手。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恶心和恐惧,奇异地、一点点地被那冰冷的真实感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试图挣脱,反而手指微微松动,甚至……极轻微地、试探性地,回握了一下那冰冷的手腕。
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一种笨拙的回应。
刹那间,周围那些疯狂闪烁的、映照着无数可怕“可能”的镜像碎片,仿佛都黯淡了一瞬。
真实的触感,驱散了部分的虚幻。
在这片绝对混乱和诡异的时空迷宫中,两只截然不同却被迫紧密相连的手,以一种极其别扭又异常坚定的方式,暂时地、沉默地握在了一起。
仿佛这是汹涌怒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无数破碎镜像的某一面模糊倒影中,一直如同灰色雕像般沉默坐在导航位上的老纳德,那灰蒙蒙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