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冰冷而稳定的手,如同刺破混乱梦魇的锚针,将叶凛几乎涣散的神智猛地拽回现实。手腕上传来的、清晰无比的触感和力道,与那些闪烁破碎、试图篡改认知的幻象形成了绝对的对立。真实的,冰冷的,属于江曜的。
他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指尖触及对方手腕上微凉的皮肤和其下坚硬的腕骨。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像迷途者确认坐标。
OS:『……是真的。这冰块脸还在。』
江曜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带着薄茧的、微微汗湿的指尖搭在自己的脉搏上。那跳动平稳、有力,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规律性,与他自身狂野混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对比,奇异地成为一种另类的镇静剂。
OS:『物理接触确认有效。目标心率下降,肌肉紧绷度缓解。维持接触直至环境稳定。』
周围那无数面映照着扭曲过去与可怕可能的镜像碎片,似乎因为他们之间这突兀而坚实的连接,变得不再那么具有侵蚀性。它们依旧在无声流转,光怪陆离,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威胁大减。
死寂中,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飞船系统偶尔发出的、试图自检失败的微弱滴滴声。
“妈的……这鬼地方……”叶凛终于彻底回过神,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实感。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腕,江曜感受到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坚实的握持只是一个必要的应急程序。
冰冷的触感撤离,叶凛手腕上还残留着那份力道和温度差,让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随即又被更强的窘迫取代。OS:『操……刚才是不是抓太紧了?丢人……』
他猛地扭开头,假装全神贯注地检查面前完全失灵的操作台,耳根却有些发烫。
江曜也已经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那个主动伸出手的人不是他。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视窗外:“镜像区域能量场趋于稳定,但传感器依旧失效。引擎重启失败。我们被困住了。”
他的声音冷静如常,将刚才那片刻的失控接触彻底定义为“必要措施”。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鬼镜子屋里飘着吧?”叶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发烫的耳朵上移开,烦躁地拍了拍操作台,“那‘灯塔’信号呢?还在吗?”
江曜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用自身超越仪器的感知力去捕捉那微弱的信号。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还在。强度没有变化。距离似乎……很近。”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疑虑。在这片空间规则都紊乱的区域,“距离”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老纳德,忽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像是生锈齿轮转动的声音。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江曜所说的那个方向,灰蒙蒙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那里……有……站台……”
“站台?”叶凛猛地扭头看他,“什么站台?这鬼地方能有站台?”
老纳德不再说话,重新变回了那尊沉默的灰色雕像,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江曜的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OS:『“站台”?非自然结构?与有序信号源关联概率激增。风险未知,但可能是唯一出路。』
“过去看看。”他做出决断,双手再次握住失去动力、仅能依靠备用能源进行微调的姿态控制器,“利用残余动力和空间漂移惯性。”
“星梭”号如同幽灵船,在这片寂静的镜像回廊中开始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动。江曜的操作精准得可怕,利用极其微弱的推力调整着方向,避开那些看似静止、实则可能隐藏着空间陷阱的巨大碎片。
叶凛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是在雷区里穿行,全身肌肉都紧绷着。他的异能在此地依旧难以施展,那种无处不在的、高阶的能量压制让他如同被套上了缰绳的野马,憋屈又无力。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镜像碎片开始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而那“灯塔”信号,则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穿过一片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能量膜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仿佛驶入了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宇宙腔体。腔体的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破损严重的结构体。
那是一个空间站。
但它的风格极其古老、怪异,与现今联邦或任何已知文明的建筑美学截然不同。它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历经了亿万年岁月冲刷的金属质感,造型带着一种冰冷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诡异感,巨大的结构臂扭曲断裂,如同某种远古巨兽死去的尸骸, silent 漂浮在虚空之中。部分外壳已经剥落,露出内部错综复杂、早已停止运作的管道和结构。
而那个稳定而有序的能量信号源,正清晰地从这个古老空间站的深处散发出来。
“操……还真有……”叶凛看着那巨大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古老造物,喃喃自语,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过于古老和未知事物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江曜的“绝对解析”全力运转,试图扫描空间站的结构,但反馈回来的数据依旧混乱不堪,只能判断出其建筑材料的年代久远得超乎想象,且技术路线与现今所有体系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