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是江曜。
叶凛接过酒,没有喝,只是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什么怎么想?目前……我们目标一致,都需要摆脱那些麻烦。”
“目标一致?”凌玄嗤笑一声,走到他面前,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他是联邦的审判官!首席!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心思比碎星带最深的海沟还深!他跟你根本不是一路人!你现在跟他混在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听哥一句劝,离他远点。联邦的人,尤其是审判庭的,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完你再把你一脚踹开,甚至……背后捅刀。”
叶凛抬起头,看着凌玄眼中真切的担忧和警告,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凌玄是为他好,很多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但是……
他脑海中闪过能源井旁的携手、古老殿堂里的共鸣、逃亡路上一次次不得已的贴近和那双偶尔会流露出不同于冰冷面具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干涩:“至少目前,我们需要彼此。而且……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晰的笃定,“他和我们……可能是同类。”
他暗示了基因编码的事。
凌玄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盯着叶凛看了许久,眼神复杂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叶凛的肩膀:“你自己小心。无论如何,记住,哥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叶凛点了点头,心中稍安,却又因隐瞒了部分真相(比如遗迹和精神共鸣)而感到一丝愧疚。他一口喝干杯中的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他离开船长室,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而在江曜的客房内。
他刚刚结束了对叶凛行为模式的初步分析报告(脑内),得出的结论是:变量过多,风险系数极高,需持续观察,不可完全信任。
就在他准备进行更深层次的冥想以恢复精神力时——
客房内置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医疗部门的紧急通讯!
“江曜先生!请立刻来医疗室一趟!那个少年……他醒了!但是情况很不稳定!”
江曜眼神一凛,立刻起身。
当他赶到医疗室时,叶凛也正好赶到,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医疗室内,那个从休眠仓中救出的少年正蜷缩在病床的角落,身上连接着监控仪器。他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神空洞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里反复念叨着破碎的词语:
“……白色的房间……冰冷的针……不要……‘父体’……在看着……在看着我们……”
“父体”!
这个词如同惊雷,狠狠劈中了江曜和叶凛!让他们瞬间想起了古老遗迹中那场精神共鸣时闪过的模糊碎片!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
当那个少年看到冲进来的江曜和叶凛时,尤其是目光触及江曜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发出了更加凄厉尖锐的尖叫!
“啊——!!!不要过来!怪物!吞噬……他会吞噬一切!滚开!”
他表现得比刚才更加剧烈,尤其是对江曜,那种恐惧和排斥几乎化为了实质,仿佛江曜是什么来自深渊的可怖存在!
凌玄也闻讯赶来,正好看到这混乱的一幕。他的目光扫过惊恐的少年,又落在脸色凝重的江曜和叶凛身上,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哦?问出什么了?”他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神却在少年对江曜那极端的恐惧反应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少年看到凌玄,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刺激,立刻又死死闭上了嘴,将脸埋进膝盖里,瑟瑟发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医疗室内,只剩下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和少年压抑的、恐惧的喘息。
信任的裂痕,猜疑的种子,以及“父体”这个充满不祥意味的词语,如同幽灵,悄然降临在这艘巨大的海盗母舰之上。
悬念,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