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忧循声看去，施锦瑜正面带调侃朝他走来。

玉卿发觉有人来，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又被他重新按回去。

“什么亲热，他刚才受到惊吓，我这只是安慰。”季无忧实话实说。

“热恋中的小情侣，真腻歪，看得我牙疼。”施锦瑜作势捂着脸，视线一转，走到倒在地上的男人面前，问：“这就是巫神教的人？那站着的那些人又都是谁？”

“啊，对了，差点忘记还有他们。”季无忧想起其余的九个人，松开手，交代玉卿在原地等他。

他则从男人身上取出青铜鼎，伸手探入，里边装载的果真是吸取而来的精神力。但总量并不算大，不像是数月所获。

季无忧施术，把鼎内的精神力还给空地上的九人，剩余的最后一缕融入玉卿体内。悬浮在九人脑袋上的白色光团重新回到他们体内，随即，他们呆滞的双眼合上，一个接一个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这些人都是受害人，他们都中了巫咒，可以先把他们都带回去，让家属来认领。”季无忧神色复杂地说，“当然，配合巫神教给他们下咒的人也正是那些家属。”

“对了，有个人你也把他带回局里备案，他虽然不是始作俑者，但也和此次的事件关联颇深。”季无忧把谭小宁的信息传送给施锦瑜。

“好的兄弟，我手下的调查员就快到了，会把他们都安置妥善的。”施锦瑜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倒是有些棘手。”

“他体内的蛊虫已经被我顺手弄死了，待他身体恢复一些，就可以进行审问。”季无忧指着一个方向，提醒施锦瑜，“那边穿橙色毛衣的女人叫罗芳娣，她的情况最是严重，审讯时应该先问出具体的解咒方法。”

“好，我明白了。”

阿嚏——

原本季无忧还打算和施锦瑜交流如何处置受害人家属的事，但玉卿在四面透风的地方久站，鼻尖被吹得发红，一个喷嚏完全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施锦瑜目露了然，拍着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好啦，这里的烂摊子我来收拾，你小男朋友看起来冻得不轻，怎么出来也不帮他穿好衣服。”

季无忧肩膀一扭，避开他的手，没好气瞟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我们没有住在一起。”

说罢，季无忧转身，却被施锦瑜拽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不是吧，兄弟，我看你两个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怎么还没得手，要不要我给你支招？”

想起昨夜玉卿因为中情咒而对他的万般主动，季无忧耳根有些发烫。说实话，他是蛮想要的，但细细算来，他和玉卿确定关系才刚到一个月，着急那种事心里难免愧疚。

“不用你，他年纪还小，我想慢慢来。”季无忧说完，小跑到玉卿身边，拢了拢他身上宽松的外套。

玉卿身体纤细，穿上他的外套余量很多。

季无忧蹙起眉。最近他一直有监督玉卿吃饭，按理说饭量也不少，可怎么都不长肉？难道是在长身体，所以不长肉？但身高看上去也与初见时相差不多，饭都是去了哪里？

“无忧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们可以回去了吗？这里好冷。”玉卿见他完事，顺势朝他怀里缩。

“嗯……我在想你怕冷是不是因为身上肉太少，下回吃饭你得多吃点，说不定还能长高些。”季无忧思索一番，找出了让玉卿多吃饭的理由。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想长高。

“长高？”玉卿眼睛一下子变得很亮，“无忧哥希望我长高？”

“怎么，你不想长高？”

“其实……我都可以的。”玉卿声音又低又细，带有明显的不确定，“主要看你喜不喜欢。”

季无忧以为他在开玩笑，往他发顶揉去：“说得你好像能控制身高似的。”

“如果我真的能长得比你高，你会喜欢吗？”玉卿忽然抬头，目光闪烁地问他。

长得比他还高？他现在好歹也有一米八五，眼前这小孩顶多一米八。即便再长也长不了多少。

毕竟，男生疯狂长个的年龄大都集中在十五至二十岁之间，二十岁后还能长五厘米以上的少之又少。

但季无忧不愿驳了他的念想，温和地笑道：“只要是你，我怎样都是喜欢的。”

玉卿听了果然很高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盈满笑意，身子前倾给他献出一吻：“我也是，只要是无忧哥，我都喜欢。”

季无忧心情愉悦地盯着玉卿因主动亲吻而泛红的耳垂，心中生起逗弄之意：“怎么亲的是脸，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

闻言，玉卿整张脸一片绯红：“无忧哥，你明知道昨晚我是中了咒……所以才会那样……”

玉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脖子也泛出粉色，衬得他愈发秀色可餐。

季无忧喉结接连滑动，心里暗自后悔。他这到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凌晨五点。

外勤部办事处内，一间临时关押室光影涟涟，几层结界严实封锁。即便是当下正处于普通人最易犯困的时刻，室外站岗的两名看守神情依旧严肃，腰杆笔直，几乎是每隔五分钟便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窗往里望。

里面的中年男人是两小时前押送来的，部里高度重视，应该是个极度危险分子。他身上圈了几层枷锁，上面环绕着阵法，使他不能逃离。

可看守不知道的是，男人正深陷梦境。

“这里是哪？”汪祺贵只记得他被紫离灵火缠上后不久便晕厥过去，再次有意识时已经来到这个天地。

与其说是天地，倒更像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入目之处，没有尽头。

他好像已经在一片黑暗中走了很久，又好像刚来不久。这个空间十分诡异，让他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

忽然，眼前多出一条裂缝，空间撕扯开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裂缝另一头的景象，四周又重归于黑暗，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面前多出一人。

那是一位身量颇高但体型偏瘦的青年，眉峰不算凌厉，澄澈的眼白衬得他瞳仁更黑，就如同他身后无边的黑暗般，毫无半点波澜。

青年出现得极为自然，仿佛他本就属于这个诡异的空间，或者说，他是这里的主宰。

“你？你不是……”汪祺贵认得面前青年的那张脸。

虽然青年的神态与之前所见大相径庭，但他就是能肯定，青年正是被他用咒术唤来的十人之一。

他惊疑不定地问：“你、你之前全是装的？是你把我困在此处的？”

青年神色平淡，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反而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汪祺贵不明所以，但在青年的注视下，一股莫名的压力令他几乎喘不上气。于是道：“你是跟着季连氏那小子的。你们到底使了什么诡计，这个地方又是哪里。”

“你不认得我？”青年眉头轻蹙。

“真奇怪，上次那人是认识我的啊……”

青年拖着脚下的小熊棉鞋走在黑色的空间中，发出哒哒声。其诡异程度令汪祺贵止不住地咽口水。

“那现在呢，这个样子你可否认得。”青年顿下脚步，墨色的瞳孔中央出现一抹碧色，转瞬，这道颜色完全将墨色取代，在黑暗中闪着碧荧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