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他们已经受过了蛊虫啃食之痛,也算得到惩罚……”季无忧面色复杂地望向杨楠,“杨楠,收手吧。”
杨楠沉默数秒后道:“你和这些黑心肝的人不一样,我不会动你,但你也没有资格让我收手,倘若你真的要阻止我,别怪我不留情面。”
“杨楠,我不知道巫神教的人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向你保证了什么,但陈家人确实罪不至死。”季无忧企图劝说她,“你使用巫蛊之术,难道就不怕遭到反噬吗?”
杨楠的遭遇让他心生同情,他知道,她与此前遇到的巫神教人不同,仍保留有善念,加入教中应该是受了有心人的蛊惑。
毕竟,巫神教惯是会蛊惑人心。
“反噬?如果没有教主,我早就死在深山里,怎么可能会怕反噬?”杨楠十分不赞同季无忧的说法,“而且,我为教主效力,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巫神的降世。我们是巫神的信徒,怎么可能会遭到反噬!”
“我今天就要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没人能阻止我!”杨楠神情变得狠厉。
说罢,杨楠从后腰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鼓,用棒槌在上边细密地敲打,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霎时间,堂屋前除陈嘉义外,其余陈家人都同时发出痛苦而残破的呼声。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下开始出现一个个细小、会移动的突起,甚至有一只蛊虫咬破皮肤,从血肉中振翅飞出。它像是受到鼓声的指引,带着一身的血腥气绕着杨楠转圈。
眼见陈家的人就快要被蛊虫折磨致死,季无忧捏诀,一道白光朝杨楠手中的鼓打去。
鼓被击落在地,咕噜噜滚到墙根边才停下。
“你!你竟然是术士?”杨楠不可置信地喊出声。
随着鼓声的停止,陈家人体内的蛊虫稍稍安分了一些,不再急着往皮肤外冲撞,只是老老实实在皮下钻着。但即便如此,疼痛仍在他们脸上蔓延。
“嗖”一个白色光圈在眨眼间限制了杨楠的行动。由于事发突然,她手里的鼓槌生硬地跌在地上,被一只手捡拾起来。
季无忧打量着手里的灰褐色鼓槌,隐约感受到里面巫蛊咒术的气息,他蹙起眉:“杨楠,我知道你误入歧途情有可原,只要你现在引出放在他们身上的蛊虫,我向你保证,不会为难你。”
“不需要……”杨楠奋力挣了几下,灰色的雾气从她掌心滋滋冒出,缠绕上光圈,但皆是徒劳,“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你便,但要让我引蛊,绝无可能。”
“他们一个个虽披着人皮,但心肠比恶鬼还要歹毒。”她的下巴在颤抖,一张被岁月侵蚀的脸涨得通红,“所以,我把他们送下去到底有什么不对?”
季无忧兀自摇摇头,眸子里映出杨楠那双赤红的眼睛,他放弃与她争辩,直接割破她的指尖,以她的血施展引蛊术。
白色的光辉沐浴在几个出气多进气少的陈家人身上,几秒过后,一声闷哼声响起,一只蛊虫自陈嘉美的脸上钻出,留下一个黄豆粒大小的血窟窿。
“怎么会这样?”季无忧停止施术,随手打落迎面朝他扑来的蛊虫。
“没用的,我把它们掺入酒水中时,它们还没有孵化,所以尚未认主,我的血当然不会有用,你所用的引蛊术法只会令它们更快地从皮肉里钻出,加速这些人的死亡。”杨楠唇角弯曲,看向季无忧时勾出一抹释然的笑,“我所求不多,只想亲眼看他们下地狱,之后,随你处置。”
“那么母蛊在哪?是在你口中的教主那里吗?”季无忧上前一步,攥紧她的手腕。
“教主给了我新生,如我的再生父母一般,我是不会告诉你他在哪里的!”杨楠的眼睛很亮,里面所蕴含的坚定令季无忧为之一怔。
“阿楠,我求求你!求求你收手好吗?这样下去你会万劫不复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跌坐在杨楠脚边的陈嘉义双颊满是湿痕,他又转向季无忧道:“大师,阿楠变成今日这幅样子都是我的错,求您看在她……遭遇的份上,帮帮她,不要让她越陷越深……好吗?”
季无忧垂眸看向他,没有说话。
“停!陈嘉义,你不要再假惺惺了,我看着恶心。”杨楠从嗓子眼里喊出,“是,你是在人前护过我,但那只不过是你的表演,你在演你爱我,演得久了,不止骗了我,连你自己也信以为真。”
“不……不是这样的……”陈嘉义哑着嗓子,反复重复,“不是这样的……”
杨楠忽然笑了,她仰头朝季无忧道:“除拿到母蛊引蛊外,我还知道一个办法,能在不伤及他们性命的前提下取出蛊虫。”
她将视线转向陈嘉义,近乎残忍地继续说:“蛊虫尝到新鲜的血肉,不将人啃食干净是不愿出来的,但如果你自愿接受它们,由衷献上你的血肉,在鼓声的指引下,或许它们愿意出来。”
“我愿意!我愿意!”
听到陈嘉义脱口而出的回答,杨楠眼底一片阴霾:“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最是看重你的家人。”
“不是的,阿楠,你同样也是我的家人……”陈嘉义嗬嗬喘气,嗫嚅着,“如果我早知道你和他们间的事,我……”
“够了!别再说了——”杨楠掌心打出一道灰色的光,登时将滚落在墙边的圆鼓击个粉碎。
“你一直都是这样,两边都想选,两边都放不下……我刚才都是骗你的,哪里有什么其他的解蛊之法,鼓已毁,世上无人能引出他们身上的蛊虫!”杨楠道。
随着鼓的破碎,藏匿在陈家人身体里的蛊虫躁动起来,都在使劲地朝外拱,把几人的皮肤顶起一个又一个刺目惊心的红疙瘩。
眼看那些蛊虫就要纷纷从皮肉中冲出,季无忧手心的紫光明明灭灭。
事到如今,或许只有紫离灵火能除去他们体内的蛊虫。
但是……
“无忧,你要牢牢记住,紫离灵火事关重大,不仅关乎你一人,更与世间千万生灵休戚相关,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在人前展示。”
一面是爷爷长期以来的叮咛,另一面是眼前五条活生生的人命。
与世间千万生灵休戚相关?可在他眼前痛苦挣扎的五条性命也是世间的生灵啊!
万千思绪在季无忧胸腔里乱撞,他甚至出现一种错觉,仿若在他胸前的皮肤下也有无数只想要冲出来蛊虫……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凉风顺着喉管沁入心脾。
再次睁开眼时,他心里已有决断。
可就在这时,一片浓烈炽热的紫色毫无预兆地闯入季无忧的眼眶。
这……竟是紫离灵火!
他懵地瞪大双眼,转过身,嘴唇不可置信地张合。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