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卿见季无忧久未作答,他闷闷地开口:“无忧哥是嫌我重?不想让我挨着?”
“小卿,你整日里都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嫌你。”季无忧搂过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我的肩膀,你想挨多久就挨多久。”
“好,谢谢无忧哥。”玉卿被他用一句话哄好了,像个小动物般在他肩上轻蹭,用温软的视线向上看他。
对上玉卿的视线,季无忧似触电般飞快躲闪。
他既甜蜜又痛苦地闭上双眼往后靠去。再这样下去他该怎么办?玉卿的内心和外表一样柔软,实在太过符合他的心意,让他总是心生念想,想要得到他的念头愈加强烈。
可玉卿年纪尚小,性格又单纯得过分。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玉卿也真正喜欢上他,愿意一辈子跟他在一起呢?
脑袋纷繁的思绪搅得他毫无睡意,四周已响起或高或低的鼾声。
季无忧睁开眼,悄悄低头朝玉卿看去。
为配合大家的回笼觉,车里的自动遮光板早已降下。后座的光线很暗,就季无忧的视角仅能看见玉卿平静无波的睫毛和弧度优美的鼻梁。
他喉结上下滑动,向前方张望了一眼,而后侧过脸在玉卿的眼皮上落下一吻,嘴唇触及睫毛,有些许痒意,直触心底。
就在这时,季无忧又感到一股奇怪的视线。他抬头,瞥见张斐克那儿闪过一道白光。
季无忧撇了撇嘴,这个张斐克怎么说也是个导游,是没见过世面还是怎样?怎么还带偷窥的?
他定定看了张斐克的后脑勺一会儿,默默闭上眼睛。
在香甜的梦中,三小时只不过弹指一瞬。
“小卿,小卿,醒醒……我们到了。”季无忧低唤几声,只听玉卿动了动,把脸转了个方向,埋进他的肩窝里,发出带有鼻音的哼声。
季无忧被他缱绻的态度弄得整颗心都化成了水,手指抚上他的脸,逗他:“乖,大家都下车拿行李了,再赖床,小心我打你屁股。”
“唔,无忧哥,我这就起来。”玉卿睁开眼睛,他脸蛋睡得红红的,正对季无忧甜甜地笑。
季无忧目光一偏,局促地从座椅上站起,朝车门方向走:“我先去搬行李,你也快些下车……”
“好。”玉卿嘴角微微往上翘,他把手按在邻座带有体温的软皮座椅上,汲取上边残留的热与气息,碧萤萤的光瞬间占据了眼眶里的乌黑。
少倾,他呼出一口气,眨眼之间,眼珠子变回纯黑,仿佛那道妖异的碧色从未出现过一样。
山路蜿蜒,旅游大巴只能停靠在山脚下,还有一段路需要靠两条腿去走。
一行人中,唯独季无忧提着的行李箱最大,比研学团中唯一的年轻女生徐璐璐的还要大上一号,但在爬山前行时他却是走得最为轻松的。就好似他提的不是一个装满行李的箱子,而是个空泡沫箱。
刘文飞随身只背了个中号旅行包,他看不过徐璐璐颤着两只细胳膊提行李的模样,主动帮她拎箱子,收获了她花一样的笑容。
哼哧哼哧上到山腰位置,走在最前边带路的张斐克朝大家介绍近在眼前的苗寨。
“此为斜坡吊脚楼,在山区利用坡地,高低错落、玲珑有致,你们看——”张斐克指着依山而建的木质建筑,边走边说,“上下有两个相连的地基,一楼占地不大,二楼的空间向外延伸,占天不占地……”
“张导,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刘文飞喘着粗气,在看见张斐克点头后继续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开饭,爬上来可要了我老命了。”
离他最近的徐璐璐噗哧一笑,从包里拿出一条巧克力递给他:“谢谢你帮我,你饿了可以先吃这个。”
张斐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前边的民宿里,放好行李后就能吃。”
刘文飞即将要拆开包装纸的手一顿,转而把巧克力揣进兜里。
安排就住的民宿,其主人家似乎是当地的大家族,空屋很多,可以给到研学团每人一个单独的房间。
季无忧挑了一间与玉卿毗邻的房间,刚放下行李,走出来瞧见他呆呆站在房门口,于是问:“小卿,你怎么不进去啊?”
“无忧哥……我能不能和你睡一间房?”玉卿咬着嘴唇,边说边往季无忧脸上瞥,“其实我……我到了陌生的地方一个人是睡不着的。”
“和我一起睡?可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季无忧莫名心惊,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和玉卿躺在一张床上会发生些什么。
季无忧的反应被玉卿看在眼里,他眼睛黯淡下来:“无忧哥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当我从来没说过好了……”
玉卿垂下头,一只脚就要跨进房门,正在这时,季无忧拽住他的手:“明天还有其他活动,夜里睡不好可不行,你还是和我一起睡吧。”
玉卿粲然一笑,上前给了季无忧一个拥抱:“无忧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随温热体温而来的还有玉卿身上淡淡的皂香,柔软的发梢贴在季无忧耳畔,只要他稍微扭头就能吻上那水滴状的细腻耳垂。
仅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就能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又一次,他确认了玉卿在他心里的位置。
这时,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季无忧侧身,只见张斐克立在楼梯中央,僵着一张脸,挤出一个艰难的笑:“两位,饭菜已经上桌,就差你们了。”
玉卿红着脸从季无忧怀里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饭菜丰盛,一大锅番茄黑猪肉煲发出诱人的香气,萝卜干炒腊肉最适合下饭,酸汤鱼酸鲜可口,洋芋粑和折耳根颇具特色……
饭后,研学团的众人静静倚在竹椅上,露出惬意的微笑。
这时,一个身穿蓝色布衣的中年苗女来收拾碗筷,她的手背生有通红的冻疮,掌心有几处裂开的口子,手掌张合,那些口子似乎裂得更大了,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让看见的人忍不住替她担心。
“嬢嬢,你的手疼不疼?我带了凡士林,擦上可能会好一些。”徐璐璐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递给她。
中年苗女看向徐璐璐的眼神一滞,她愣了数秒后推却道:“不碍事,每天家务活多,刚擦上没多久手又要沾水,用来也是浪费。”
她做出摆手动作时露出手腕下一个新鲜的烫痕。季无忧瞥见后问:“你的手被烫伤,也不用处理吗?”
中年苗女把袖口往下拉,盖住那抹红色:“烧菜时不小心弄伤的,敷些药膏就能好。”
一旁的刘文飞听到“烧菜”二字后惊奇道:“这些饭菜都是你做的?”
中年苗女点头,正当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天!你要搞哪样?都磨磨蹭蹭干嘛子?有一堆活没干还敢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