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浅,室内照明设备并未开启,但站在门口的三人仍能清楚将里边的景象纳入眼底。这都是因为有其他的东西替代了灯火,在黑暗中发光、缓慢移动着。
蛊虫。放眼望去,全是蛊虫,它们黑色背甲寒光闪烁,聚集在室中心一口大池内,混在零碎的血肉、森白的骨架中。若不是季无忧瞧见池中的一只人手,他也难以真的相信这满池子的血肉都源于人类。
这场景让人不寒而栗。饶是对蛊虫司空见惯的季无忧,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一阵干呕声自身旁传来,是颜心云受不住,正弓着腰靠在墙根边,她张嘴呕了一阵,什么也没呕出来,但苍白的脸色让人知道她很不舒服。
“颜干事,里面没有危险,你就不用跟着我进去了。”季无忧好心向她提议。
“好……我就在门边站着,如果有事你大声叫我。”颜心云用略带感激的目光看向季无忧。
“这里的虫子少说也有三四百只,真恶心。”哪怕已经使用结界术隔绝空气,苏瑾在入室后还是忍不住捂住鼻子,脸上露出嫌恶。
“这些蛊虫有些奇怪。”季无忧忍着心理上的不适朝池子靠近。
按理说,蛊虫在啃食血肉后会获得其中的能量,但在他的观察下,此处的蛊虫能量波动毫无增长,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他目带探究在池子周围四处扫视,又定定观察距他最近的几只蛊虫。
它们趴在一颗还包有一层鲜红血肉的头骨上,似乎正吸吮着里边的脑髓。忽然,季无忧发现其中一只蛊虫尾部滑落出一粒如沙子般细小的红色粒子。粒子往下掉落,转眼失去踪迹。
这红色粒子虽小,但在色泽上与陈梦茹同他描绘的“血珠”相似极了。更何况,这粒子上的气息与他在空瓶里嗅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里的蛊虫不是在啃食吸收人的血肉,而只是作为“转换器”存在,把血肉中的精气凝成血珠,从而供给给母蛊和其他子蛊?
为验证此猜想,季无忧把目光落在池子前的一个醒目操作杆上,不做迟疑,他拉下操作杆。
顿时,池子周围发出细细的振动。几秒后,满载尸体和蛊虫的池子升至半空。
这时候,季无忧才发现池子下包着一张很细的网。与其说是网,更像筛子,随着池子的升起,下边簌簌落出一些细小的红色粒子,聚集在其下的一个巨大托盘中。
“这……这是……”苏瑾有些哑然。
“这些大概就是‘血珠’,由人的血肉精气凝结而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的蛊虫应该是专门为了提取血珠而存在的,它们与被副部长你困于办事处内结界的不同,只是低阶子蛊,是能轻易被……。”
季无忧话还未说完,苏瑾抽出系在小腿处的短刃,一道寒光闪过,刀刃接连刺入两只蛊虫的身体里,里面滋滋流出黑绿色的粘液。
同伴死亡的气息让沉醉于“工作”的蛊虫意识到有不速之客,它们嗡嗡振翅,口器不停张合,但许是它们的设计者并没有想过让它们做除了凝结血肉精华以外的事。一堆虫子焦急得四处乱窜也未能发现近在咫尺的闯入者。
苏瑾双手结印,指尖亮起的蓝色光芒在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一个蓝色的光圈从她身上浮现,随后,光圈不断变大,大到能将整个装满蛊虫的池子笼罩。
她双手做后撤的动作,光圈中的空气尽数被她抽取。里边的蛊虫开始振翅,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撞,发出锐鸣,渐渐,它们声嘶,窄短的翅膀在无力地张合。
“走吧,季专员。既是能杀死的低阶蛊虫,真空环境下活不过五分钟。”苏瑾眼瞅着池子里仅剩一口气蛊虫,缓缓对季无忧道,“我送你到附近的公交车站后还要去与部长他们汇合。”
“那这里边的‘血珠’,这些残破的尸体要怎么办?”
目前池子下巨大托盘里的那些红色粒子,其实也根本算不上是“珠”,全部集起来应该还不到小指指甲盖大小。想来是刚才的两个灰衣人已收走了上一批血珠,余下的只是微不足道的残渣。
“我已联系局里,这里的残局自会有专人处理。”苏瑾脚下生风,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时间不早了,今天耽误季专家休假,我们外勤部自会有补贴。”
原本,按照韩世光的计划,苏瑾和颜心云在处理完殡仪馆的蛊虫后应原地等待局里相关人员,交接事宜后方可离开。但不知为何,苏瑾在设下结界后眼皮跳个不停。
女人的直觉让她顿时警惕起来,但数分钟过去,殡仪馆内风平浪静,无事发生。那么,可能会出事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殡仪馆,或许是部长他们!
季无忧看出了苏瑾的急切,他点头同意:“好,那就麻烦副部长送我到最近的公交站台即可。”
“可以啊!你们是怎么发现的?”空旷的公路上显现出五个人影来,正是外勤部的几人。
梁坤伸手在空中一握,一道亮着红光的符纹从出租车底盘下飘出,回到他的掌心。
嘴上有唇钉的灰衣男没有回答梁坤的问题,只用轻蔑的目光打量着几人:“你们哪一路的?”
施锦瑜对灰衣男的态度很不满:“你爷爷我是民间事务管理局的!专门除你这样的邪魔外道。”
“哈哈哈哈,邪魔外道?”灰衣男不赞同地摇摇头,“历史永远都由胜利者书写,不久之后,你们便知道究竟谁才是邪魔,谁才是外道。”
“大言不惭。”韩世光抬手间,一道熊熊烈焰直奔灰衣男而去。
灰衣男不躲反迎,口中念咒,身上浮现出黑色咒纹,火焰围上他的瞬间,他只是用手在脸侧扇了扇:“大夏天的就别生火了,有点热。”
“喔,有意思。”韩世光收起火焰,他对身边的梁坤道,“布阵,抓活的。”
“好嘞。”梁坤双手红光大放,一个由红色符纹构成的阵术自出两个灰衣男脚下浮现,将他们围困其中。
“哥!”站在后侧的灰衣男被突然出现的阵法乱了脚步,他朝前面的灰衣男喊了一声。
“多亏部长虚晃的一招,我的锁龙阵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布下。”梁坤信步走到阵法前,对被困在里面的两人扬起下巴,“这阵法在远古时期能困妖龙,你们识相的,就快点交代,免得受苦。”
“嗖——”
一个黑影在从红色法阵中直冲梁坤而来。
“小心!”韩世光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黑影在瞬间突破法阵。梁坤感到脖子一凉又一热,伸手去摸,掌心一片鲜红。
“明宣兄弟,多谢。”梁坤捂住脖颈处那道不浅的伤口,低声对救了他的洛明宣道谢。
若不是洛明宣速度够快,冲过来拉了他一把,恐怕那道黑影已经要了他的命。
“诶呀,好可惜,只差一点我的宝贝就能穿刺你的脖颈。”灰衣男一边手抚摸着嘴唇上的银质唇钉,另一边手上赫然多出一只通体黝黑的虫子。
也就在这时,梁坤才终于看清在瞬间就破了锁龙阵、差点在一击要了他命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蛊虫!这是蛊虫!
虽然在模样、大小上与他此前见过的不同,但他仍十分肯定,那只几乎有成年男人巴掌大小、前额长有尖刺的虫子是蛊虫。
“没想到,祭司大人以防万一给我的攻击型蛊虫在这时派上了用场。”灰衣男用食指轻轻安抚着掌心因接触到人血而有些躁动的蛊虫,又朝洛明宣看了一眼,“你风系的?速度倒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