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找谁报仇呢?当年山匪劫了一批人,放出消息,五十两可赎回一人。我爹和一个堂叔都在其中,宋家选择赎回堂叔,放弃了我爹。因为堂叔母亲娘家和妻子娘家都有助力,而我娘的家里没人撑腰。宋家不缺儿子,便舍不得再出五十两赎人。”
“那山匪固然可恨,但非寻常人动得了。他们盘踞多年未被清除,百姓猜测,背后定然有权贵默许。后来我多年行商,也接触过匪徒,知道他们大多只谋财,只要给够银子,便可相安无事。”
“至于北城权贵,招财楼一事,便可窥见一二。我等小民,能安居乐业已不容易,若无贵人相助,天赐良机,何谈复仇呀!就算我不惜己身,我娘又该如何安度晚年。”
宋钱来长叹一口气,开解李菡萏,也开解自己道:“人生不过百年,知足常乐。菡萏,你此前困于城中家里,陷于旧事,郁结于心。如今有了机会,天大地大,去过些想过的日子吧!”
李菡萏陷入沉默。是呀,当年旧事,各有立场。郑家灭亡,该恨小人觊觎,但亦是郑家贪心又技不如人,不知当舍即舍。文家母子虽冷待、奚落他,但也算让他平安长大,对他的诸般算计,如今他也报复回去。李乐道此人薄情寡义,文嘉裕现在同他势不两立,遭报应只是早晚的事,不值得他再脏了自己的手。
李菡萏看向身边的宋钱来,心中一暖,是该向前看了呀!
到瓷城时,正赶上城中举办盛典。
“你真是来着了!瓷城人擅制瓷器,每逢盛典,就是他们炫技之时。谁家又烧出新花样,谁家又想出新形制,都会在盛典上展示出来!”
宋钱来左右看看,确保无人注意他们,她靠在李菡萏耳边小声道:“最重要的是,刚研发出来的东西,还没定价,有机会低价收去,高价转手。做生意,要不凭技术,要不就凭信息差挣钱!”
宋钱来笑得像只小狐狸,眯起的眼睛想来是在盘算可图多少利。
“你想要十两金,是为了来瓷城安家?”
虽不知李菡萏为何突然发问,但宋钱来心情不错,便解释道:“是也不是。比起北城,瓷城经营环境确实好上不少,但我一个外来户,想立足很难。我就想当个学徒,学门技术,再寻个宜居城池,开间瓷器铺子糊口。”
“北城的杂货铺能开起来,是因为我爹留了基本的进货渠道和经营方案。我又自小当货郎走街串巷,攒下一批熟客。换个城市,我又要重新寻货源,又要重头攒客人,这门生意怕是做不起来。”
“一门生意,里面竟然如此多门道。”李菡萏感到惊讶。
见李菡萏不懂这些,宋钱来乐得多说几句:“是呀,门道深着呢。若无根基,旁人想毁你生意,天天雇人去门前耍赖皮,都能拖垮一家店。”
“那你为何执意要离开北城?想来你经营多年并不容易,怎就舍得重头再来?即便北城经营环境差些,但凭你的聪明才智,想来已经如鱼得水。”李菡萏有些不解。
那当然是,若有朝一日暴露女子身份,光宋家那些亲戚就会扑上来将她们母女俩敲骨吸髓。在北城,没有人会帮一个女子守家业。
即便其他城池也不会,但远离熟人,无人可用血缘亲情谋夺她的东西。
但这话,不能同任何人说。
“北城苦寒,我娘年轻时劳累过度,身体不好。我想换个四季如春的地方,让我娘养老。如今,还要再加一条。”
见宋钱来停顿,李菡萏将目光转了过去。发现宋钱来正认真的看着自己,李菡萏一慌,又将目光挪开。
“与我有关?”
“新的原因,就是要让我义弟早日恢复身份,能以男儿身光明正大行走天地之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话不假,家里有个货真价实的真男儿,行事会方便许多。再说,当初是李菡萏自己找上门的,如今为她所用,合情合理。
李菡萏不知宋钱来心中所想,听了这话心生感动。
他从未想过,亲爹不念亲情,不容他性命,反倒是自己选的假夫君,给了他一个家。
李菡萏开始畅想宋钱来口中之后的日子。他虽识文断字,但到底是按女子养大的,如何以男儿身处事,还要和宋钱来讨教。
将来他们兄弟二人齐心挣钱,一同回家赡养老母,日子虽不大富大贵,但也和乐。
想着想着,李菡萏欣然一笑,道:“其实,我有十两黄金,那是我娘嫁妆里,奶娘帮我保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