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自嘲一笑,低落道:“连仇人是谁,我至今都不知晓,还口口声声要报仇,宋掌柜可觉可笑?”
宋钱来只觉心疼。得而复失的家人,转眼又只剩她一个孤女在世。复仇怕是唯一支撑红袖活下去的信念。
“仇人,我同你一起找。你可愿回安慈堂,从长计议报仇之事?”
“回不去了,宋掌柜。入这天芳楼的第一天,便再无缘安慈堂。梨儿也知道,所以她不会再回安慈堂了。”
“阿婆们经历了一辈子风浪,不会嫌弃你们。”宋钱来试图劝说。
“宋掌柜,你不畏世人流言蜚语,但安慈堂的孤女们承受不起。若我与梨儿回去,定会被好事之人传扬。清白的安慈堂,便成了他人随意诋毁之处。更甚者,若有歹人闯入,吃亏受苦的还是安慈堂的姑娘们。”
宋钱来红了眼眶,她知道红袖所言句句属实,却有些痛恨自己此时的无能为力。
怪自己太年轻,挣得太少,攒得太少……可有朝一日都够了,眼前想救助的人,怕是又错过了。
李菡萏听了故事,亦有愤怒与同情。但他与红袖交情不深,故并未沉浸在情绪之中。
见宋钱来与红袖陷入各自的思绪,李菡萏出声打断。
“你虽不知具体仇人,但既然选择让梨儿入局,应是有了线索吧。”
红袖点点头,说道:“天芳楼近来在为招财楼选人,评选得胜者,会被送去城主府。我算时日,怕是城主府为了招待所谓贵客,想出来的新把戏。”
“我本想自己去的,可惜这次他们只要良家女子。”
思绪回到当下的宋钱来察觉出不对,她开口道:“所以,你送了梨儿去?”
红袖有些委屈,但并未辩解:“由我来说,都像是借口。有机会,宋掌柜亲自去问梨儿便是!不过,想来梨儿,也是不想宋掌柜牵扯进来的。”
“若不想牵扯旁人,单凭你们两个女子复仇,怕是没给自己留活路吧?”李菡萏眼底多了些看不透的深意。
红袖欲言,李菡萏却先开了口:“拓跋是丰城的姓氏,丰城盛产牛、羊、战马,还有对北城来说,稀缺的皮毛。”
“北城一年有半年在风雪之中,皮毛是御寒必不可少之物。城主府若为此讨好丰城,献上美人以求交好,不难理解。”
“但是丰城贵人暴虐嗜杀,城主府不该牺牲百姓示好。毕竟,丰城的皮毛,只有北城需求量最大,平等交易便是。”
“呵,贵人们眼中哪里看得到挣扎求生的蝼蚁。我们的性命,哪有他们省到手的利益有价值。”红袖讽刺一笑,咬牙说道。
“你与梨儿怕不是想行刺丰城来客?以此来挑拨丰城与城主府的关系?”宋钱来大惊道。
“是又如何?我虽找不到仇人,但他们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人!他们命贵,我们只要带走一个,就是赚!”
宋钱来气愤地拍掌:“你糊涂呀!先不提他们的烂命不值得你们牺牲自己,就算你所想成真,如夫人所说,两城利益相关,不会因此反目,最多就是城主府多让些利,赔些钱财。”
“不试试怎么知道,难不成,让我忘了姐姐的仇,苟且偷生?”红袖不甘道。
“你……”宋钱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能理解红袖复仇心切,亦知红袖势单力薄,确实难寻他法。可宋钱来还是气她放弃自己。
“你忍辱至此,怎能甘心?”李菡萏声音不大,但格外有感染力。
“若不能亲眼见大仇得报,一路苦难算什么?”
“若不能活着见仇人遭报应,隐忍谋划又为什么?”
李菡萏的话句句叩问红袖,她有些无措:“可我……我没这个本事。”
“借口,通通都是借口!没有时机便等,没有本事便学,你既已牺牲清白,又将性命赌上,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红袖瞪大了眼睛,泪水无声的流下。
她起身一拜,恳求道:“求二位帮我!我不甘心,我想亲眼看见伤我姐姐者偿命。”
宋钱来察觉到李菡萏说这些话时情绪不对,一时未来得及上前扶起红袖。
李菡萏受了这拜,接着道:“好姑娘,你要记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活得久,机会就多,活到最后的,就是赢家。”
“你不仅要活得久,还要活得好。你痛苦,折磨的是自己。你快乐,报复的才是仇人。无论何时,你要比仇人活得欢喜痛快,气死他们。”
“红袖受教了!那梨儿在招财楼……”
“我来想办法。复仇之事,一起从长计议。红袖,你勿要冲动。若有新线索,及时来找我。”宋钱来宽慰后,叮嘱道。
红袖送二人离开时,李菡萏已恢复平静,看不出异常。
但宋钱来频频看去,总觉得,李菡萏那番话,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