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钱还真是,人尽其用啊!”李菡萏听了,发自内心的感慨道。
“世道艰难,生活所迫呀!”宋钱来不曾辩驳,同样感叹道。
二人停在一处房间前,打了一番眉眼官司,商量由谁来叫门。
“谁在外面?”两人惊动了屋里的红袖。
“是我,宋钱来。”见李菡萏不曾出声,宋钱来便回应道。
“宋掌柜?楼中并未到迎客时间,便不接待宋掌柜了。还请回!”
“既然此时我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证明已经得了楼中许可。若不如愿,定不会离开的。许久未见,当真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宋钱来表露出分毫不让的态度。红袖沉默良久,终是开了门。
三人坐定后,宋钱来向红袖介绍道:“这位是李菡萏,我夫人,为方便行事,故扮作男装。”
红袖为二人添了茶,接着开口道:“那日虽不知夫人身份,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宋掌柜再来问,也是一样的。”
宋钱来摆了摆手:“那日匆忙,未来得及叙旧,今日是为你而来。”
“离了安慈堂,与宋掌柜便没了瓜葛。何旧可叙?”红袖做足了撵客的姿态。
“当日你离开安慈堂,说得是要姐妹团圆。如今你成了红袖,楼里却不见青衫。当真无旧可叙吗?”
听到青衫的名字,红袖情绪激动,不过很快又被她按捺下来。
再开口,声音却有些不稳:“那是我姐妹的造化,与宋掌柜无关。至于梨儿,她是自愿去的招财楼。我劝过,没劝住。若宋掌柜想寻人,去招财楼才对,勿要在天芳楼和我这里浪费时间。”
“当初李阿婆找我,想筹钱赎回青衫。不巧那时我从瓷城进的一批货被山匪劫持,也需钱去赎。我为难之际,不想你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先一步自卖入楼。”
“我对此深感遗憾,故后来许诺与你,若有朝一日你想回安慈堂,便来寻我。若那时我富贵了,便将青衫一同带回去。但我一直未曾等到你。”
“这承诺如今依然作数,红袖,枣儿,或者程米花,你如今日子过得快活吗?你心心念念的姐姐,见你如今,也会心疼吧?”
宋钱来的话,触动了红袖,她无声的抽泣起来。
宋钱来拿过李菡萏的手帕,递了过去。
红袖在还是枣儿的时候,同安慈堂的人们讲过,她本名程米花,还有个姐姐叫麦花。
她家里先遭旱灾后遭涝灾,连续三年不出粮。为活命一家人选择了逃难,不成想她和家人走散了。
“讲讲你和姐姐重逢后的故事吧!”宋钱来小声道。
红袖颤抖着开了口:“重逢后问及爹娘亲人,姐姐说,奶奶病了没钱治路上没了,爷爷后来饿没的。我丢了后,娘更加宝贝姐姐,看姐姐快撑不住,便自卖换粮救了姐姐。一家人转眼家破人亡,爹受不了打击变得有些疯癫。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姐姐沿路乞讨,两人勉强度日。”
“一日爹清醒时,说要给姐姐找个去处,好好活着。收人的牙行说得是将姐姐送去富贵人家里当下人,没想到,转头天芳楼来挑人,因价钱给得高,牙行便将姐姐卖了。”
“最初姐姐要挣钱救济爹,便忍了。爹本是不知道姐姐情况,没想到有客人故意透露。爹受不了,来天芳楼要人,被看门的打伤扔了出去。因无人照料,他自己又不懂看医,伤势过重去世了。”
“消息还是客人传给姐姐的,姐姐悲痛难忍,想投河。命运弄人,当时我正在河边洗衣,我见有人想不开去劝解,反让我姐妹二人相认。”
故事讲完,无人开口,室内只余红袖时不时的抽泣声。
过了会,宋钱来打破沉默:“难怪当初你一定要陪伴在姐姐身边。”
“我知宋掌柜心善,我姐妹二人命苦,怨不得旁人。故事听了,宋掌柜早点回吧!我还要梳洗打扮,准备迎客。”
“红袖,别着急撵我。若如你所说,那天芳楼与你姐妹有杀父之仇。你如今还选择留下,定有图谋。”
不等红袖开口,宋钱来继续道:“不必拿贪图富贵之言诓骗我,我自认有几分识人之术。”
“若你不想拉我入局,那梨儿呢?你既已经拉她入局,又为何放过我?我比你们两个孤女,不是更有助力?”
红袖哑口无言,片刻后,抬起湿润的眼眸望向宋钱来。
这是他们进屋来,红袖第一次直视宋钱来的眼睛。
“宋掌柜聪慧,果然瞒不过你。我不愿让宋掌柜知道,自是不想搅了宋掌柜的平静日子。”
“梨儿确实是自愿的,我敢以我姐姐起誓。”
“好,我信你。那梨儿是自愿的,你又怎知,我不是自愿帮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