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明显是安以寻发现了她们两个,暗里施加了大量的精神力给她威压,她才站不住脚倒了,没想到罗莎这傻孩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干脆把她也供出来了。
安以寻冷眼瞧着她们,声音辨不出喜怒:“你们两个也别再躲了,赶紧出来。”
“……我们吗?”罗莎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眼中尽显智慧。格是雪捂着额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鞋跟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宁若冰从建筑物内走出,凭借姣好的面容粲然一笑:“尹深去接应直升机和安排事宜去了,我有广场大厅的钥匙,看还没人来就坐进去了……其实我隐隐约约,并没有听到些什么。”
罗莎和格是雪在一旁狂点头。所以她们来得比自己还早,自己和安以寻的对话被听到了一大半……?半藏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刚刚安以寻那么强的威压都没有让她感到过载,现在却只觉得心力交瘁。
安以寻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在场的无一人敢动,眼睁睁看着她坐到了广场角落的长椅上,露出一点优美的小腿线条。
“你们三个,”她指指罗莎,格是雪和宁若冰,姿态懒散而闲适,好像在一瞬间收回了全部作为人类的情感波动,“回【塔】之后,加三组A训练。”
Arctic内部的训练一共分为三组,A组和B组分别为实战训练和知识练习,对应着战斗中的实战技巧和面对【异种】时其不同形态与种类的应对方法。随着【异种】侵略范围的不断扩大,在人力训练不断精进的前提条件下,军区及平民对【异种】的应对策略逐渐引入坑科技化的战斗方式,譬如清扫大规模【异种】时出动的战斗机甲、训练时会用到的战斗机器人等。由于出动机甲的成本极高,一般训练时都会选择战斗机器人这种便捷又低成本的方式,因此半藏现在也只是理论学习理论知识,还从未真正驾驶机甲。K军区拥有着整个军区最先进的机甲和战斗机器人,不同类型的机器人拥有着不同的战斗方式,且攻击手段会随着目标的变化而变化,总而言之,是挺难缠的一种训练,一般队内训练是一天进行一次,即使是Arctic的人,在加三份A组训练后估计也会感到稍稍吃力——因为罗莎几乎是一瞬间就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而C组训练,是专门针对于精神力的训练。这可不仅仅只是像宿舍里的管道一样循环播放乏味的白噪音,而是从广度、宽度、深度,甚至精神力触手的灵敏度、精神图景的复杂与丰富程度等维度,对哨兵和向导进行更加深层次和更为精密的训练——毕竟精神力才是这末世之中,人类对抗【异种】最直接的武器。
“那我呢?”半藏假装没看到旁边宁若冰给自己使的眼色——她实在是太害怕自己被忽略了。
安以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低头调整着自己的通讯器:“尹深加两组C训练。”
就在半藏以为自己又要被忽略时,安以寻似乎终于调到了自己满意的频道,侧耳朝着那边报了两个数字,这才似乎稍稍得空抬了抬眼——半藏觉得自己快没救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觉得安以寻的眼睫漂亮得像天上的新月。
安以寻左手搭在另一边的胳膊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随即冷哼了一声:“你加三组。”停顿了几秒钟,她又补充了一句:“特殊的C训练。”
还没等半藏细细品味这个“特殊”是什么意思,一阵隆隆的轰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看了看,一阵阴影遮住了还不透明的阳光。几架直升机呼啸着徐徐降落,最终盘旋着停在广场中央。尹深侧身站在领头的直升机舱门外,银色的发丝在寒风凛冽中飘扬。她干脆利落地跳下直升机,拿出武器给Arctic的众人分发。
半藏凭借哨兵敏锐的视觉,眼尖地发现每个人的武器似乎都有某些地方不一样,也有着独特的标记。
“在战斗中,选择一件合适的武器是很有必要的。”宁若冰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微笑着和她解释,“这个【合适】,不仅仅指自己最趁手的,用得最熟悉最习惯的,还指在战斗中,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位置,从而分配不同的武器——就像游戏一样,也分为辅助,输出和治疗之类的。”
很生动形象的比喻,半藏默默点头。“就比如我和格是雪视力很好,臂力也不错,所以一人分配了一把重型弓弩——她比较灵活小巧,所以她的弓弩会轻一点。当然,枪械是必不可少的。我的枪比较轻巧一点,她的相当于是步枪,射程范围都比我远。她的武器和机甲叫【月隐】,我的叫【百花】,罗莎的叫【烈风】。”
不远处,安以寻和尹深也正在调试着枪械。尹深帮安以寻调整着重型弓弩,而安以寻正检查着手枪的保险杠。她的武器通体深蓝,散发着森森寒意,像深海中的巨鲸,静水处致命,唯有一颗蓝宝石在上方熠熠生辉,像日出时海上难得的阳光层,光彩照人得叫人挪不开眼——半藏无缘无故想到了安以寻那双蓝色的眸子。
“我目前还没有看到过尹深的专属武器。她似乎什么都会一点,也可能……”宁若冰欲言又止,打断了半藏的思绪,半藏也不在意。“以寻的武器,叫【破海】。”
破海……是个好名字。但现在的安以寻,是否突破了自己的那层幽深之海,能够安心把自己的一部分身心交给其他人,交给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队友呢?
尹深仿佛看到了她们的视线,也扭头朝她们看过来。她侧过头,低声朝安以寻交谈了几句,安以寻的发丝垂落在面颊,半藏离得远,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留给半藏一个笔挺的背脊。
尹深点点头,从直升机上拿出几件东西朝她们走过来。半藏看着她一步一步靠近,心脏莫名地开始跳动,直觉告诉她,有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那是一把枪和一把日式匕首,静静躺在尹深结实的手臂内。朝阳正好出面,给山头镀上了一层巍峨的光泽。漆黑的金属钢铁却似乎吸取了全部的光芒,只留给匕首和枪顶部那颗闪耀的红宝石——那颗红宝石简直红得像鲜血。半藏突然有这么一种想法——每杀死一个【异种】,或者其他的什么,这颗红宝石就要鲜红几分。
这是我的——半藏心中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和熟悉感——这曾经是我的东西!她蓦然伸出手去触碰,力道大得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拦她——而尹深确实没有阻拦。
“它们叫……【蚀日】。”尹深看着她,眼瞳中全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杂糅在一起是一片雪白。
“它们曾经是你的,现在也属于你了。半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