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员工的态度不应如此没有人性,夜晚的军区也不必如此安静。至少在G军区,在末世来临之前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平静地直视白发女的眼睛,“我认为,我们当前战斗的目的不应当是摧毁以前的生活方式,而是恢复。从贵军区的管理方式上,我并未看出末世来临之前的人性化。”
白发女出奇地高,甚至超过半藏快一个头,以至于她俯下身时,那双奇异的瞳孔带来的压迫感淋漓尽致。她微微眯起眼睛,整张脸像患了白化病的毒蛇一般阴冷可怖。
“你没资格说这些话。你更没有资格同我说话。”白发女嘴角微微翘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断半藏的脖颈,“等你终于想起来自己真正是谁时,你就会明白,你现在所谓的热心和正义有多么虚伪可笑。”
“顺带一提,G军区的联合狩猎成绩是今年倒数第一,废物没有骄傲的理由。”
她一个眼神,工作人员就扣住半藏的胳膊,抖抖嗦嗦地强制要带她离开。半藏却挣开他:“你知道我从前是怎样的?你还知道些什么?请你告诉我!”
白发女却置若罔闻,干脆地回头离开,黑色的制服与暮色糅合在一起,白发逐渐模糊。半藏摸不清对方的身份,不甘心地就此离开,只能向工作人员打听:“刚刚那位女士……怎么能这样对待你们呢?我在G军区还从来没有听到过晚上八点钟必须安静这些条款。”
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抹了把头上的汗。他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面皮白净,应该是文职人员一类:“深姐也是为我们好。”他叹了口气,“咱们K军区是离【异种】最近的前线,风险大,但总结的经验也比其他军区多得多。【异种】这玩意,晚上要比早上的状态活跃的多。K军区刚刚建立的时候,那些高层为了图方便,建在了在山脚下,大家还不清楚它们的习性,老是晚上大吵大闹,或者加练。直到有一天晚上下大雨,山石崩落……山石没有砸死人,但是这些大动静引来了很多【异种】………”他眼睛红红的,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抹去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很多很多人都死了。我当时还是底层的小通讯员,死了两个战友。他们都跟我一般大的年纪,其中一个昨天晚上才满十八岁,我们还给他办了个小宴会,唱了生日歌。从此以后,K军区就搬到了山上,晚上也不准再喧哗了。”他勉力对半藏露出一个笑容,显得格外难看,“你们晚上刚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这些规矩,没想到第一个违反规矩的就是我。刚刚送医疗人员去寝室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一堆事情……唉,说来也怪我,不关深姐的事。”
半藏不知道从何安慰他,只能沉默地拍拍他的肩膀。末世已来临二十余年,人们采取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措施,把仅存的家园建设得尽他们所能地完满。在欣欣向荣的繁荣表面下,人们很容易就会忘记入侵所带来的疼痛与苦难。但是它们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消不灭,打不死,无声无息,但又刻骨铭心。它们存在在每次异种爆开的黏液中,游荡在破碎房屋的恐惧中,寄生在死者逝去的哭天抢地与无声哽咽中,生生世世与幸存者们纠缠,他们要么愧疚,要么仇恨,仇恨这该死的幸运与命运,直到他们的幸运变成不幸,变成死神的阴影——对他们来说,人们眼中的幸运才是他们的不幸,他们的不幸才是真正的解脱。
“不是你的错。”到了哨兵休息区楼下,半藏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任何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那么小,那么年轻,上帝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他们。也许在天堂生活,也好过在现在在末世里苟且偷生。你现在还在军区好好地活着,就是他们保佑你的证明。”
这名二十二岁的,可以称之为小男生的工作人员怔怔地望着半藏,然后用力地吸了吸鼻涕:“好。”他声音沙哑,但仿佛坚定了许多,“我叫何文,就在K军区的行政部工作,今天临时充当的接待人员。半藏姐你以后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就好。”
半藏点点头,目送着何文离开。他黑色的工作服底下透出白色的衬衫衣角,在浓浓的夜色中像一只小小的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