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藏醒来时浑身酸软,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脚步声响起,半藏脑海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手脚惊恐地痉挛。慌乱中她感觉到右手一阵温热,她竭力睁开眼看去,一大团羽毛状的活物紧靠着她的手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现在感觉怎么样?”林茜温柔的声音响起。半藏看见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林茜看她能正常活动,才微微一笑。
“恭喜你,半藏。”林茜眼神欢快明朗,“你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精神体啦。”
半藏正要拔输液针头的手一顿。她缓缓转过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林茜:“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奇异的叫声响起。床上的那团羽毛不知什么时候立了起来,睁着一对黄色眼睛,黑褐色的身躯挺拔。
那是一只金雕。
半藏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竟然也有着关于金雕的记忆。她记得那是很冷的一天,那时她还很小,天空中铺满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她好像被丢弃在了哪个草原上,小小的身躯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厚厚一层雪上,无遮无拦。感官早已失温麻木,那是小时候的半藏第一次接触到“死亡”。死掉了痛苦是不是就能结束了呢?那就请快一点吧。年幼的她这样想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抖落的雪又洒了半藏满脸。她转动眼球去看,一刹那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只雕。草原上最危险的雕。
它似乎在这时发现了她,阳光和视线一同向半藏袭来。它的双眼无机质,金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起来坚硬又柔软,像一个小型的太阳。它半蹲在树上歪着脑袋注视着半藏,似乎对这个浑身冰冷的人类拿不定主意,不知她是死是活。
半藏在这时轻轻吐出一口热气。金雕飞离了枯萎的树干,振翅向她靠近。遮天蔽日的翅膀幕天席地,半藏的视线被它填满。这是天空之王带来的压迫感。锋利的雕爪抓破了半藏单薄的衣角和皮肤,但她并未感觉到疼痛。
她觉得自己快要解脱了。
一声尖利的叫喊唤回了半藏的理智。那个女人带着一群穿着游牧民族服装的男人们大声呼喝,把金雕赶走。半藏浑身都失去了力气栽倒在雪地里,流出的眼泪被冻成了一条细细的冰凌。
明明是你将我抛弃在这冰天雪地,为何又要把我拽回去呢?你不知道,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十二岁的我只差一点,就能拥抱这个永恒的小太阳了。
温热的触感将半藏从回忆里抽离。金雕亲昵地蹭着她的小臂。林茜告诉她,虽然她暂时还是没有精神图景,但是有了精神体,控制精神力就会相对容易很多了。
“给你的精神体取个名字吧。我的小猫叫做木木。”林茜笑眼盈盈。
半藏垂眸抚摸着金雕刚刚生长出来的绒毛。那么小小一片,那么嫩,那么脆弱,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她泪水凝结成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