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君华是不是造他谣了？

谷君华是倾云宗的宗主。

倾云宗坐落在青山绿水间，是灵修的快乐老家，这一门以感知力和纯粹靠灵力作战见长，在巡夜司组队人选里也是人见人爱的香饽饽。

感知强，找线索就快，一个灵修能顶三个剑修……

或者十个医修。

医修们的技能点都点在研究人体上了，其他方面少不了就弱些。再加上普遍受攻袭和奇策的宠爱，出偏科奇才的概率奇高。

这一点在莫子忧和关元驹身上有明显的体现。

共同点是技术过硬，但各有各的呆。

而济世盟，就是医修联盟。

顾眠霜面无表情地跟着柏衡，无视了周边朝柏衡行礼，顺带偷瞄他的修士们。

“医修联盟？”

柏衡跟他并排走着。

“这个，因为早年间巡夜司还没成立，修真宗门各管各的地盘，出现界隙的地方就派人去守着，后面界隙太多了，宗门之间也发现自家弟子伤亡率实在太高，才逐渐开始加强交流。”

“由于彼界和妄墟太过离奇，弟子们伤得千奇百怪，比如从未离开南疆的修士被冻伤了，或者是北边的修士撞见了只在南边极热地区出没的毒虫……在这边站一下，前辈。”柏衡按下对应的石板，传送阵亮起白光，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我只是举个例子，具体的需要查阅资料才……”

顾眠霜：“……”

顾眠霜：“好的，停，然后呢？”

柏衡可能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脸颊都有些微红，眼神乱飘，人体描边似的，就是不看顾眠霜本人。

“……当时公认能力最强的是医宗，他们带头拉了一个联盟，号召所有医修、甚至是凡间医术高明的大夫加入，相互之间书籍共享，藏书阁开放权限，并且互相监督，确立新的医术共识……”

“呃，对了，您队里那两个青淙的医修，可能是在山上待了太久，没注意到这件事，”他苦哈哈地说，“青淙的名单已经灰了好几年了，所以大家才以为他们灭门了……抱歉，我是说，他们两个可以去找济世盟重新登记……我是说，呃，总之就是这样。”

顾眠霜不忍直视：“我回去之后告诉他们。”

他想象了一下药宗和万花谷联盟，然后两边传送互通，一人重病双方会诊的样子……。

不知道济世盟会不会有公开课、年终总结、交换生……

柏衡：“年底有个疑难病例分享，每个宗门都要参加，记得跟他们说哦。”

顾眠霜：“……”

还真有啊？

他走了没两步，又想起洛宸。

“剑修怎么没参与？”

按理说剑修是战力最强，为什么创立巡夜司没把他们算上？

柏衡吭哧了一会：“……剑宗说他们不擅长管事儿，只会打架，所以……”

顾眠霜懂了。

剑宗在争夺代理位子的时候弃权了。

一群只知道练剑的家伙，估计觉得管理巡夜司费时费力，不如修炼。说不定他们还觉得墟核换奖金挺划算的，能帮助同门脱贫……

踏出传送阵时，顾眠霜猛然闭眼。

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天气尚晴，地上的雪白得明晃晃的，太刺眼。

顾眠霜去过的最高的地方也就是天池，但这边地势更高，空气更稀薄，也更冷。他肩上的千枝自动开了，淡蓝色的百合幽幽绽放，花枝从脊背长出来。

柏衡没见过千枝，眼神也不描边了，自以为很隐晦地盯着花瞄个没完。

顾眠霜假装不知道，顺着雪脊往上走。

重霄殿几乎位于天山山脉上的最高点，它有淡蓝色的玻璃，黑色古朴的石柱，尖端仿佛要戳到太阳。

尖锐，锋利，而且冷淡。

像是一把要捅破天空的剑。

“许相留现在怎么样了？”

柏衡看着那花闭合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他视线的落点骤然消失，人也跟着走了下神。

“……师父这几年身体愈来愈差，医宗的陶盟主和魏前辈轮流过来照看他，不让其他人接触，我也已经两个月没见师父了。”

顾眠霜的声音也轻了些。

“很不好？”

身后的柏衡没出声。

顾眠霜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见柏衡脸上有一丝没掩饰好的难过。

说来也很明显，除了许相留之外，其他的什么宗主、司主，都换了代。

不只是彼界带来的影响，这个世界的修士本来就不像上古时期的半仙那样，修到最后能飞升，能变成神仙。

他们更像是身为凡人，但获得了某种机缘，借此通自然、问天地，修道、修心，变成了能多活些年的能人异士。

他们接受了凡人的供奉，也保护着凡人。

因此，在彼界刚刚出现的那些年，是修真门派率先派人去探查。在发现凡人之力无法抵抗之后，第一时间疏散了他们，建立安全区，甚至连刚入门的弟子都挡在百姓和军队前面。

或许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顾眠霜到现在见过的巡夜人，还没有谁看起来是后悔了的。

柏衡呼了口气，他脸庞旁边出现一团白雾。

他说：“……很不好。”

他眼神有些茫然。

在一片冰天雪窑里，这位被迫管理一整个宗门的年轻人，此刻显露出了一丝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