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眠霜没细究,因为躺着的那人脸色灰败,怎么看都是一副即将归西的样子。他直接上手按脉,加上灵力探查,眉头皱紧。
“雀啄……”他放下那人手腕,又去翻看他的口舌和眼底,“至少有五种毒素叠加,大寒大热互冲……他到底吃了什么?”
身后一片寂静。
顾眠霜仍低头探查那人心脉:“没人知道?”
寂静。
连风声簌簌、啁啾鸟鸣也听不见。
顾眠霜意识到不对,他手下动作慢慢停了下来,那人被撩起的布料从他手里落下,重又覆盖在干瘪发暗的肢体上。
他倏忽抬眼。
风里传来苦涩又甜腻的混合味道,草叶烧焦的烟尘和虫类刺鼻的腥味灌入鼻腔。
一群沉默的影子静静矗立,像是守在黄泉路边的幽灵。
他和这些人对上了视线。
恰好有一块棉花似的云飘过来,挡住了明媚阳光。
视野骤然暗了下去,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在黑袍底下发亮。
他们全部都在看着顾眠霜。
——
……
……那句话应该不是葛芊芊说的。
顾眠霜醒来后思索半天,得出这个结论。
梦到一群幽灵似的黑袍人同时盯着自己后,他就醒了。
那些人的眼神阴森发亮,像是饿极了的豺狼,看他像块叉烧。
他睁眼之后,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长白山天池,一会儿是离开两丈远就不肯挪步的驯鹿,一会儿是神农苑总温着药汤在等他的陈梦麟、精力旺盛但是能炸厨房的游驹,连远在部落的萨满完颜祭都来他脑海里溜达了两圈。
只有一点确定,葛芊芊师姐没跟他说过什么千枝是寄生物之类的话。
应当是别人说的,但被梦境挪用到了一起,提醒他这件事的存在。
……哎。
他叹了口气。
他去药宗前,经脉有损伤,很长时间里连跑步都气喘,多走两步都能晕倒。
千枝就是药宗功法培育出来的一支在体外循环的经脉,它接上了受损的部分,所以顾眠霜才能当个正常人,甚至习武、学医,参与到动荡江湖中去。
千枝是寄生物?
那跟说他的脑子是躯体的寄生物有什么区别。
就是不知道这串得稀奇古怪的梦,为什么把门派日常和他穿越后的事情放在一起……
难道跟他失忆有关?
顾眠霜琢磨半晌,无果。他瞄了一眼窗外,见繁星点点,月亮都没下班,只能又叹一口气,缩回被子里。
这回不是白白软软的被子了,上回关元驹和方迤来过一趟,坚决认为他的床铺颜色不够吉利,加个盖子就能原地下葬……
所以给他换成了天蓝的被套和草绿的床单。
一整个自欺欺人版本的幕天席地。
熄灯前他还恍惚了一下,感觉屋子里少几只萤火虫。
要是再来几只蚊子,几只飞蛾……
……好了,不要再想了。
挨到天亮,顾眠霜呵欠连天地去了方迤他们的院子。
意料之中,他蹭到一顿热乎的早餐。
段秋梧一脸“你没事吧”,挖苦他:“还做梦,眼睛都睁不开了,你没问题吗?”
顾眠霜闭着眼叽里咕噜地回:“对,我是叉烧。”
段秋梧:“?”
她木然地举手招呼关元驹:“大夫,给他看看脑子。”
关元驹召之即来:“顾哥,你脑子不舒服?”
段秋梧看关元驹:不是,有你这么问的吗?
顾眠霜吃掉最后一口无馅全皮,和蔼地咕噜:“咩有,玩去吧,龟。”
关元驹:“噢。”
段秋梧:“……”
段秋梧:“……真是完蛋了。”
“笃笃。”
敲门声传来。
顾眠霜正在伸手够茶杯,他回头,一位温文儒雅的年轻人站在他们的院子门口。
他外貌约莫二十来岁,面庞白净,眉目温和,白黑色渐变的宽袖长袍,绣着简约山水纹路,腰间一枚圆润的红玉挂饰,银线勾成白鹤模样。
虽然看着有些低眉垂目,不够少年锐气,但也可以称得上一句美如冠玉,衣冠济楚。
没见过。
顾眠霜镇定地喝了一口茶。包子皮太噎。
年轻人的目光在院子里的混乱早餐现场溜了一圈,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敛去眸光,客客气气地说:“顾前辈,谷宗主让我来带你去重霄殿。”
他忽然想起什么,朝顾眠霜补了一个行礼,像是有些紧张,说话更加慢声细语。
“我是许相留的徒弟,我叫柏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