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过了很久才从那愉快的笑声里抽离，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个事。”

他低头摆弄着手机，对着顾南北，又好像是自言自语，“你爸电话是多少来着，哦，我想起来了………”

手指接连落下，顾南北面色顿时不对了，起身就想扑上去，“你干什么？”

卓越眼疾手快把他摁住，摁得吃力，他叫了个名字，另一个人就上前一起制止了顾南北的动作。

顾南北气得顾不得形象了，挣扎着叫嚷道，“停下！姓季的！我让你停下听到了吗？你踏马几岁了啊？”

季野气定神闲地按出通话键，抽空看了他一眼，“是这样，有人跟我说过，被人欺负了，就是要告老师和家长，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道理，你懂吧？”

顾南北惊恐地听着死亡倒计时一般地系统音，几次往前冲撞都没有成功，他忍不住高亢地喝骂，“握操你们放开我！你们几个是他的狗吗这么忠心？”

几个人笼统地安抚他，“别这样，别这样，都是兄弟。”

顾南北头痛欲裂，眼睁睁看见季野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电话被接通了。

他终于不再挣扎，认命地垂下手臂。

中年男人的声音威严又亲切的从声筒里传出，“喂，小野啊，你们今天那个不是给卓悦庆生吗？怎么想起来给我这个老古董打电话了？最近学习好吗？身体怎么样？那个，小北在你旁边吗？”

季野乖巧的声音回答，“顾叔叔，顾南北在呢。好久不见了，我爸这一阵总念叨你……”两个人寒暄了一阵，少年的声音忽然变得委屈，“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跟您说，南北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他刚刚骂了我。”

宁一目瞪口呆，听见旁边卓悦忍俊不禁的笑声。

季野抬眼望过来，卓悦连忙捂住嘴巴。

对面的中年男人声音严厉起，“什么？！我看这臭小子是皮又痒了。小野啊，你别难受，今晚叔叔就帮你教训他……那兔崽子在吗，叫他滚过来接电话！”

季野嗯嗯啊啊地应着，一副讨长辈欢心的模样，随口搪塞着，说顾南北去上厕所了。

对面的人又骂了几句，什么小崽子长不大一类的话，说得顾南北像霜打的茄子。

两人有来有回，叔慈侄孝的模样，最后对方终于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替我跟你爸问个好啊，有时间来叔叔家里吃饭，你不是最喜欢吃你阿姨做的荔枝肉，好久没来了，你阿姨都说她的手艺没人欣赏……欸欸好，那先这样。”

季野放下电话，盯着听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低沉地笑了声，“看来某人说得没错，被欺负了就得告家长。”

他抬抬下巴，冲顾南北挥舞了下手机，“听到了吗，小崽子，今晚有竹笋炒肉吃咯。”

这怪莫怪气的模样把一屋子人都逗笑，顾南北垂头丧气地冲他挥挥手，“狗东西，不讲武德。”

季野目光忽然冷下来，“顾南北，我当我跟你玩呢？你爸说得没错，你是该长大了。以前我不跟你计较，以后你但凡再有一次，我跟你不客气，听、懂、了、吗？”

他把手里一直没点着的烟一折两段，掷进烟灰缸，起身走到宁一跟前。

宁一仰头看着他，一直一直看着他。

他低头，“我们走吧，困了吗？”

宁一和他对视，点点头。

他转头问许爵，“你等十分钟下来，可以吗？”

许爵放开宁一，后知后觉地答应着。

少年动作自然地牵过身旁少女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手心和手心相对，触感柔软而清晰。

门在他们身后阖上。

宁一跟着他的步伐，踏实地一步步往前走。

走到楼梯前，她忽然停了下来。

少年转头看她，用目光询问。

宁一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低下身。

他便顺从地往下走了两个台阶，和她视线齐平。

宁一和他深深地对视，目光里有尚未整理好的疑惑。

他平静地等待着。

“你……”她终于开口，却又停顿。

他开口，“嗯，我？”

宁一忽然无法和他对视，目光闪避开去，过了片刻又重新搜寻他的对视，“你是……你……”吗？

她有些迟钝茫然地组织措辞。

少年鼓励地目光落在她脸上，并未打断。

宁一呼出一口气，终于忍不住笑了下，似乎是笑自己，“我是说……”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可一个电话打断了她话。

陌生的号码。

宁一犹疑地朝少年确认，“你等等哦。”

对方包容地点点头。

宁一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心不在焉地询问，怕身后的人会消失似的时不时回头望望。

好在身后的人一直都在，每每回头，他都及时地与她对视。

宁一微微心安，专心和电话里的人说话。

“宁一，听出来我是谁吗？”

宁一的心沉了下去，“刘兴旭？你想干什么？”

“等等，你别挂。”对方的声音有一丝急切，“没想到你能听得出我声音，我还挺高兴的。没什么，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想跟你正式告个别。时间地点你定，出来见一面吧，怎么也得给我个机会为过去犯的错道歉吧？”他有些自嘲地笑笑。

宁一的声音忍不住尖锐起来，“不用了，我们不熟，没什么事需要道歉的。”

对方呼吸声停住，随即开口，无所谓的腔调，“那你不想听我道歉，总得听听你男朋友对你的定义吧？”他带着恶意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他可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哟。”

男朋友？

宁一心里打了个突，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的少年，少年姿态散漫地靠在扶梯上，耐心地等待着，与她对视时露出了一个安抚笑。

宁一收回目光，“没必要，你别以为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就会相信。”

刘兴旭笑了下，“你可以不信，但我有录音，你要不要听听再做决定？你真那么信他的话，听听也不影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