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北纬 30 度为分界线,台风不会再从地图往上走。
宁市地处分界线以南,丰沛降雨是亚热带季风气侯的慷慨馈赠。
9月1日,难得回晴。
这天早上,通往学校必经之路的天桥下发生了一场不痒不痛的追尾,没有伤亡,只有一只猫被撞得苟延残喘,很多学生围观。
路旁还有个抱着女婴的流浪汉,举着空碗盯着往来的人来,最后视线锁定了刚下公交的宁一。
宁一看了对方几秒,手指下意识在兜里数硬币,没有表情,绕开人流过去了。
后来她去小卖部买早餐,结账时手指碰到兜里的硬币,犹豫了,没买。
饥肠辘辘地出了门,就那么碰上了他。
应该说是他和她。
那年她高二,他高三,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有很多,都不太正面。
宁一听过一些,但她没见他过本人。
也不局限于他,而是所有的校园传说在她那里都没有一张具体的脸。
高中时期学校里流行的那种校草头衔嘛,可有可无,他就比较特殊。
其实一中好几年没出过什么正经帅哥了,那两年恰好出了他这么个人物,填补上了一中几年来的审美空白,L城远近几所学校都有慕名而来只求一见的学生。还不止是女生。
宁一后来才知道,那天跟他告白的那个女生,就是从隔壁六中翻墙过来的。
那是个“宁喻”式的女生。
宁一通常把女生分为两种,宁喻以内,和宁喻以外。宁喻是宁一的堂姐,属于那种会因为把校服裙子改短而扣掉班级德操分并且没有丝毫愧疚的女生。
早恋,对宁喻们而言,就像课后习题一般,是校园生活里一项稀疏平常的内容。
某些时候,宁一觉得这属于某种消极的自由,更多时候,她又觉得这只是她们发明出来的一种学生的把戏,用来对抗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宁一在继续往前走还是原路返回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装死。
整体而言,这位校草同学的表现差强人意。宁一认为,他缺乏一个校草应有的风度。
面对如此抓马的剧情,他的全部回应只是大煞风景的六个字,“谢谢,快上课了。”
说话的间隙还谨慎地后退半步,仿佛是怕对方的热情会攻击到他。
宁一如果是纪律委员,此时一定会扣他两大分,一分给他不够亲切的态度,另一分是因为他没穿校服。
不过虽然他只是潦草地套了件类似polo衫那样的休闲服,松松垮垮垮着个斜挎包,还踩着老爹鞋,但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是连潦草都是好看的。
尤其是在这所大部分学生穿衣的目的只是为了维护人类基本文明的重高。
一般来说,所有的告白场景都应该具备一些标准配置,连《樱桃小丸子》里的告白场景都有属于自己的告白道具。
告白的女生当然也不例外,她的道具是一个粉红泡泡气质的礼盒。
对于这个道具,校草同学的态度依然不够有风度。
他先是瞥了眼腕表,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换到左手,然后才用右手接过,最后甚至将修长白净的手指按在礼盒边缘,晃了晃。
宁一猜测,这个“晃一晃”,意思大概是,可以了?
女生还打算不死心地追问什么,但校草同学的耐心显然也就只到了这里,将双手背到身后,简简单单朝女生鞠了个躬,转身走掉了。
礼貌,但高不可攀。
没有回答,已是回答。
宁一在校草同学转身时看清他的脸,微微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