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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那我去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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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怀景?”

“段怀景你怎么了?”

同事叫了他好几声,段怀景才恍然回神,“哦,没什么。”

他摇摇头,还是一副没从走神中出来的样子,同事看他这样象征性地说了点关心话就走了。

几秒后段怀景吐出一口气,他在想退婚的事,也在想那天晚上谢允进他房间在他身上留下的一个连吻都称不上的东西。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表明谢家这个地方,他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自从那天过后他就开始躲着谢允走,家里总共就那么限制空间,再有人刻意避开想碰面都难。

不知道是不是谢允察觉出来什么,后面就很少回家了,把地方让给段怀景让他可以不用那么拘束,俩人默契的开始装不熟,好像一切回到了正轨。

他心不在焉地用公司打印机打印出来好几份解除婚约的合同,他怕只印一份谢铭筋搭不对撕了。

在解除婚约的事情上,谢老夫人有绝对话语权,再加上他他也能感受出来,谢老夫人对他的好全是看在他父亲舍命的份上,但她的内心还是想找一个对谢铭有助力的家庭。

他最多占了个听话、好掌控。

所以谢老夫人成了他第一个拜访对象。

——

听保姆阿姨说谢老夫人最近情绪不太好,说是年纪大了容易伤春悲秋。

段怀景颔首,轻声说了句“谢谢”后推门进房间。

谢老夫人手里拿着块布,眼睛上带着老花镜多了几分儒雅气质,正在给一张遗像擦拭灰尘,不过看神情像是在回忆什么。

段怀景慢慢走过去,“奶奶?”

谢老夫人闻声抬头,手上动作也跟着停下,反应了几秒才道:“小段啊。”

几乎是瞬间段怀景能感觉到谢老夫人收放自如的情绪,虽然表情没变,但是语气里的疏离感和前面形成对比,像是睡觉时被陌生人叫醒般。

段怀景装没察觉出来,他拿出合同递给谢老夫人,并说明来意,“这份合同我找律师看过了,没有问题,得空了你也可以找人看看。”

话里的某个字像是触碰到了谢老夫人某根神经,她的眼神变得恍惚,仿佛正透过他在看着谁,嘴里重复一句话,“解除婚约?”

段怀景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遍。

谢老夫人脸色变得惆怅起来,她看着段怀景的神情变了,眼里竟泛起泪花,颤颤巍巍伸出手想去触碰段怀景的脸。

段怀景下意识想躲,攥着拳生生忍住了。

“她可是你小婶婶,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谢老夫人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段怀景眨巴下眼,觉着是认错人了,“谢老夫人?”

后者这才重新瞳孔聚焦,看清眼前人是谁后她才落寞点点头,仿佛是在期待刚才说的话有回应。

段怀景见对方情绪不太好,搀扶着人坐在沙发上,贴心倒了杯水。

谢老夫人接过,对段怀景说:“有空跟我说说话吗。”

段怀景本来是因为婚约事来的,但此刻他却鬼使神差点点头。

谢老夫人手里还握着水杯,视线盯着虚空一点仿佛当年的事在这一幕又重演。

“我那天叫他回来是让他认认人,毕竟他小叔就要结婚了,谁知道他看到他小婶是谁后跟发疯一样说什么都要让人解除婚约。”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他小婶婶是他初恋,二人之前有段情,当年俩人上大学的时候还是我棒打的鸳鸯。”

“但婚约在即,你小叔跟你小婶都没意见,我找了好些年龄相仿的想让你多接触接触忘掉这个人。效果挺好的,你好久没闹了,但是就在婚礼前一天你和新娘不见了。”

段怀景觉着俩人都消失的有点可疑,他试探追问,“后来呢?”

谢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把他小婶关了起来,俩人还领了证拜了天地。”

谢老夫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分不清身边人是谁,有时候还会把段怀景当成感情囚徒的男人。

今天听到的这些都是他这么多年没听过的,说明当年这件事情并没有泄露出来,那么他听的越多等到谢老夫人清醒过来后就越危险。

段怀景隐约猜出来这个人是谁,他没再追问,安抚完谢老夫人后对方有气无力躺在沙发上,来回念叨一句话,话里的意思是谢家对不住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她是同意了,但也说这件事让他也和谢铭再说一下。

段怀景看谢老夫人状态不对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站起身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对方身边放着的遗像,那上面的男人和谢允、谢铭长得很像。

谢老夫人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谢允父亲了吧。

段怀景蹑手蹑脚关上门,保姆阿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姜汤水,关切地问:“老夫人没说别的吧?”

他的面容隐没在白色雾气里,他快速眨巴几下眼面不改色摇摇头,“没有。”

保姆阿姨松了口气,“那就好,今天是那谁忌日,老夫人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放下过。”这个人还特地用“那谁”来代替,可见有多么讳忌莫深,平时提一下都怕谢老夫人伤心。

段怀景没附和,当没听到。

所以抢了自己小婶婶又把自己婶婶关起来的人,是谢允的父亲?

想到那个在脖颈处的咬痕,段怀景冒出一个很危险的想法:有其父必有其子。

拿着剩下的合同出谢家大门的时候,他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点开一看是段母的。

段怀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一边踢开脚边的石头。

他滑动接听。

“喂?”

前几天要钱没成功,又来要钱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那还有多少钱?还是转老卡上。”

语气蛮横的仿佛是催高利贷的。

段怀景低头走着,他身上穿的单薄,凉风一吹嗖嗖往身上刮,开口说话不小心吸进一口凉气都感觉能清凉到胃,他把头埋进衣领里,声音瓮声瓮气的:“我真没钱。”

那边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没钱你还给那个死老太婆住院,啊?你不知道在医院呆一天要花多少钱啊,你奶都那岁数了还能活多少年,你把钱全花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有什么用!不会算账你这孩子,缺心眼。”

段怀景神经被猛地拨弄了下,“嗡”的一声让他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他紧紧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变得猩红。

他一字一句道:“我奶奶会长命百岁!”

段母骂骂咧咧的不想跟他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干脆道:“没钱你去找谢铭要去,他不是你未婚夫吗,等后面结了婚,他的钱就是你的钱,你要点也不碍事。”

手里的合同被无意识捏到出现褶皱,他深吸一口气,眼珠飘忽把眼泪憋回去,蹲下身把手机开启静音撂一边,开始把那些褶皱捋平。

通话记录还在增加,应该是还在骂。

路边的风很冲,无时无刻往衣服里钻,他手很快就被冻僵。

哪怕家里把他当成提款机,哪怕谢铭侮辱他,哪怕在大家都看不起他,他依旧不觉着自己差在哪。

等到把这个破婚解除了,他就自由了,天大地大他就可以带着奶奶过安稳日子去。

他眼里满是斗志,是不服输的倔强。

路边走来一家三口,像是吃完饭出来散步的,小女孩扎着麻花辫蹦蹦跳跳,手里拿着巴啦啦魔仙棒乱指,她身后的父母拉着手笑盈盈看着她。

“我们小圆今天生日还想去哪玩啊?”

“去狗熊岭找熊大熊二玩!”

“昨天不是还吵着要打游戏吗?”

一旁的母亲嗔怒看了父亲一眼,“你光教坏小孩子,上了一年级哪还能天天玩。”

小女孩和父亲对视一眼,互相做了个鬼脸。

小女孩看到蹲在一边整理东西的段怀景,犹豫片刻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哥哥吃糖。”

孩子母亲看他穿的那么薄好奇问了句:“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门了,现在年轻人就仗着体格好不当回事,这样吧,我家就在前头,要不去我们那暖和暖和。”

段怀景一开始听到他们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就开始用力摩擦纸张,好像这样就能遮挡住那陌生的名为“家”的氛围,也能盖住他的窘迫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段怀景听完这话,眸光放在一旁的糖上面,那是他没吃过的牌子。

“不用了。”他心里各种情绪交杂,导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语气说出的这话,总之这对家人听完后就沉默地拉着孩子走了。

身边再次变得空荡荡,孩子和大人的交谈声越离越远,逐渐从他的小世界抽离,再次竖起耳朵小心窥探,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上天好像在硬这种反差的方式告诉他,他是多么的不起眼,就不配接受别人的好。

那对人家之间的氛围是外人都觉着甜蜜幸福的程度,但对于段怀景来说他看到这相处模式第一反应是:很假。

他没见过正常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唯一的感情启蒙还是“眼睛”那个畸形的爱。

就像是地面上没吃过的糖果,他幻想不出是什么味道的,有了之前吃过的劣质味道,他自然而然以为全世界的糖都是这样,没什么稀奇的。

说不定见惯了小作坊的东西,先入为主以为全世界都是这样,再一看到某东西大牌下意识觉着是假货一样。

段怀景弯腰捡起来毫不留情扔进垃圾桶。

施舍吗?他才不稀罕。

除了奶奶,没人会对他无条件的好。

电话还在显示通话中,段怀景懒得去开免提,他直接对着手机来了句,“我和谢铭解除婚约了,以后也不会再联系。”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手机里就跳出很多消息过来,都是段母发的,段怀景垂眸看着心里那卑劣的想法竟得到了隐隐的满足。

他当时脱口而出的话是情绪作祟,他见不得段母在他身上吸完血之后,他在一遍遍安抚自己伤口的时候,对方耀武扬威的胜利者姿态去享受。

他很恨家里对他的利用,也恨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拖拖拉拉没个结果,恨自己竟然在某一刻还在幻想那不存在的母爱。

这样子的他简直贱到了极点,他看不起自己。

但他不想就这么承认,于是扭曲之下成了“只要你们不开心我就开心”了的极端想法,只要是能让段母气到跳脚,他就爽了。

所以才会说出和谢铭已经解除婚约的话,也像是一种报复。

不过解除婚约的事不是为了气谁,这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从谢铭发的朋友圈里得知了对方所在地方,回住所放好签好的解除婚约合同,独自又回到了寒风中。

会所灯红酒绿,谢铭左右手一边一个肤白貌美的美女,偶尔喝口她们送来的进口酒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在此处的公子哥。

段怀景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像是强装镇定的白兔。

谢铭见他来了,慵懒伸手让人腾个位置出来。

被赶走的女人不甘心,对着谢铭撒了一会娇也没能留下,离开时恶狠狠瞪了段怀景一眼,不过后者压根没看他。

段怀景垂眸看着地上的倒影,头也不抬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传个话就走。”

谢铭偏头吃下身边美女剥好的葡萄,身体随着音乐摆动,他满不在乎道:“是让我别玩了跟你回去,还是要加入到一块?”

谢铭歪头“嘶”了声,作势有点为难,不过眼里都是兴奋的光,“话说四个人我还没试过呢。”

段怀景感到一阵反胃,他打断道:“我们婚约结束了。”

谢铭像是没听清,顿在那,“什么?”

段怀景抬眼和他对视,眼里是对谢铭的淡漠和周边环境的嫌弃,“我说,婚约解除了。”

谢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人不是骗他的后立马起身,连美女的嗔怒都不管,一步步走到段怀景面前,脸色阴沉,“婚约解除?”

谢铭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环顾四周大喊,“要解除也是我先提出来吧,你今天来这就是为了说这个?别开玩笑了,我见惯了欲擒故纵的把戏,你的这招对我来说不管用。”

段怀景扭头就想走,“随你怎么想。”

谢铭舔了下后槽牙,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跟我解除是为了跟我哥在一起吧?”

谢铭想到他哥以前说过的话和对待段怀景的反应,没有一个人能在他那里得到的东西只有段怀景应有尽有。

他越想越觉着如此,“你说我有病,你该不会以为我哥是什么正常人吧?”

“我告诉你吧,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小时候我跟他喜欢同一条狗,他见不得那条狗跟我走得近,直接那条狗做成了标本。”谢铭还突然补了句,“哦,那标本现在还在他房间放着的,你说一个天天对尸体睡觉的人你觉着有多正常。”

谢铭是明着发疯,而谢允是从小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各个条条框框道德感等等把他束缚住,情感不断被压抑之后反噬更狠。

谢允的极端占有欲和控制欲就是最明显的表现。

段怀景背对着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几秒后他说:“你想多了。”

谢铭也不恼,耸了耸肩,“我想没想多你心里清楚,我比我哥是更好的结婚对象你也清楚。”

周边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人恨铁不成钢看着段怀景,仿佛和谢二少有个婚约是多让人梦寐以求的事。

段怀景懒得跟他说,反正他话带到了,“谢老夫人也答应了,并签了合同,你爱信不信。”

谢铭眯起眼看他,先前没注意,现在再看,段怀景的性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不都是畏畏缩缩话也不敢说吗?

这么烈的性格才有趣,增加了几分征服欲,再和这脸搭配起来,真带劲。

他第一次有点后悔解除婚约了。

“来人把他给我摁住。”谢铭眼里带着诡异的光彩。

段怀景直觉不妙,但在他想跑的瞬间被人逮住,摁坐在沙发上。

谢铭挽起袖子,步步朝他走来,“婚约的事不急,我可以再去求求奶奶,我知道的,你就是一时上头,对吗?”

段怀景偏不顺他意,他尽管被很多人摁着依旧不屈服般抬起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已经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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