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城的春寒尚未完全褪去,灵教大典的日子已近在眼前。郁连华几乎住在了临时辟出的丹房里,日夜不停地督导弟子配制“辟毒汤”与“甘露散”,每一种药材都经她亲手核验,每一步工序都在心腹弟子监视下完成。玄楚则按图索骥,将名单上那些“有趣”的人物牢牢置于监控之下,他们宅邸外的货郎、更夫,甚至偶尔路过乞讨的瞎子,都换成了精干的暗卫。
赵安歌也没闲着。她深知,灵教大典不仅是破除谣言的战场,更是向境内境外所有势力展示瑞国稳固、人心所向的绝佳机会。她让玄真广发请帖,不仅邀请各地乡绅耆老,连一些此前态度暧昧的地方豪强、乃至与北边西境有丝丝缕缕联系的商贾,也都在受邀之列。
“既要敲山震虎,便要让所有的虎都看着。”她对梁缨道,指尖划过一长串宾客名单,语气平静无波。
梁缨的伤已大好,此刻正懒洋洋地倚在窗边翻着一本账册,闻言抬眸,眼底精光一闪:“请神容易送神难。有些人来了,若不肯安安分分看戏,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便正好拿下,杀鸡儆猴。”赵安歌淡淡道,“大典之上,众目睽睽,若有人敢当场作乱,便是自绝于天下人心。”
除了筹备大典,应对赵玠的经济绞杀更是迫在眉睫。马染的动作极快,一支支精干的小型商队带着真金白银,悄无声息地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南下东进,寻找新的物资来源。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边境的“马贼”依旧猖獗,城内粮价虽被南斐和梁缨联手强行平抑,但底层已开始弥漫不安的情绪。
这日,马染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兴奋的神色求见。
“殿下,通往海西国的商路,初步打通了!”她呈上一封密信,“海西国盛产稻米,其国主对我国的朱砂和黄金极有兴趣。第一批三千石粮食已装船,不日即可抵达南部沿海的望海镇。只是……”
“只是什么?”赵安歌问。
“海西人精明,要求部分货款须以‘金砂’支付,且对纯度要求极高。”马染解释道,“他们似乎对我国新铸的银币信心不足。”
金砂,乃是未经熔铸的天然黄金颗粒,比铸成的金币更难追踪来源,也更受某些地下交易欢迎。瑞国境内有几处金矿,产出大多用于军费和重建,提炼出的金砂皆有严格登记。
赵安歌沉吟片刻:“给他们。但要提高价格,且要他们用等值的生铁和药材来换。告诉海西人,这是诚意,若交易顺利,后续我国可开放更多朱砂专卖权。”
“是!我立刻去办!”
马染退下后,梁缨合上账册,微微蹙眉:“动用金砂储备,风险不小。若被赵玠或赵元英探知……”
“他们迟早会知道。”赵安歌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南部海岸线的望海镇,“所以,这批粮食和物资,绝不能有失。不仅要防着境外的海寇,更要防着境内的‘老鼠’。”
她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梁缨:“你亲自去一趟望海镇,接手这批货的护卫和转运。明面上,你是去督查沿海盐务,暗地里,给我把这条新商路牢牢抓在手里。凡有觊觎者,无论是谁的人,杀无赦。”
梁缨站直身体,脸上那点散漫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肃杀:“明白。”
他当日便点了数十名精锐好手,低调地离开了永昌城。
梁缨走后,永昌城内的气氛仿佛又绷紧了一分。灵教大典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郁连华几乎不眠不休,眼底布满了血丝。
南斐知道自己的位置迟早会传给赵安歌,于是全权交给了她。
赵安歌则坐镇中枢,每日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政务军报,同时密切关注着各方动向。
赵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边境的“马贼”活动越发频繁,甚至有一次试图冲击一个边境哨所,被吴成武派去的骑兵队迎头痛击,丢下十几具尸体后仓皇逃窜。经查验,那些尸体虽穿着马贼的服饰,内里却是北军制式的软甲。
“赵玠快按捺不住了。”吴成武禀报时,语气带着嗜血的兴奋,“要不要主动打过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还不到时候。”赵安歌摇头,“我们兵力尚弱,固守有余,远征不足。等他先动。”
她料定,赵玠的经济绞杀受挫,必会寻求军事上的突破。而目标,很可能是看似偏远、却关乎瑞国新商路命脉的望海镇,或是即将举行大典、汇聚了众多人物的永昌城本身。
果然,几日后,西境和北境的探子几乎同时传回密报。
赵元英麾下大将韦羡,频繁调动兵马,似在演练渡河攻城,目标直指瑞国西线重镇——涟水关。
而赵玠则派出手下另一员悍将车骑将军吕贡,率一支精兵,号称“巡边”,正沿着边境线向南移动,其兵锋所指,隐隐对准了望海镇的方向。
“东西夹击?”南斐看着军报,面露忧色,“安歌,他们这是想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吕贡凶残嗜杀,但勇猛有余,智谋不足。韦羡倒是有些脑子,可惜赵元英如今被昭国牵制,能给他的兵力有限。”赵安歌迅速判断着形势,“涟水关易守难攻,吴将军,你亲自去坐镇,不必出战,只需守住关隘,耗着韦羡即可。”
“那吕贡这边?”吴成武问。
“吕贡是冲着望海镇和梁缨去的。”赵安歌目光冰冷,“他想断我粮道,毁我商路。玄楚,”
“末将在!”
“你带所有暗卫,立刻驰援望海镇,听从梁缨调遣。不必与吕贡大军正面交锋,我要你们像幽灵一样缠住他,断其粮草,袭其营寨,杀其斥候,让他每一步都付出代价,寸步难行!”
“是!”玄楚领命,无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