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是有能力憋口气窜出去的,但他没有,因为这是梦境,他在赌,或许他不会真的死亡。
但当海水涌进口腔那瞬,沈珏还没来得及感受窒息的滋味,就被裴宁渝粗鲁地抓住头发,抓出了水面。
沈珏剧烈地咳嗽,身体都在颤抖。
他坠得很深,但裴宁渝只需要一俯身就能将他抓出来。
裴宁渝紧紧抓着他的头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咳嗽,就在沈珏的咳嗽声稍平息些许后,他才不冷不热地开口道:“你想死。”
“不对。”裴宁渝说:“你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死。”
沈珏抬起眼睛看向他。
被海水冲刷了遍的眸子仍蒙着层水雾,沈珏抬眼看人时就像刚哭过似的,这是裴宁渝从未见过的模样,格外可怜。
裴宁渝说:“说话。”
沈珏“噌”得起身,再次将拳头往裴宁渝身上砸。
裴宁渝一时不察,直接被砸进了海里,嘴角出现丝丝血痕。他看着慢慢走近的沈珏,舔了舔唇角,问:“如果真的死了,你承受得起吗。”
“现在这个梦境里,如果我真的想让你死,你根本活不成。”
“但那样,你也拿不回自己的身体了,因为我的灵魂死在了你的身体里,你裴宁渝的壳子成了我的坟墓。”
裴宁渝嗤笑了声:“这样也很好,至少我终于得到你的身体了,终于重获自由了。”
沈珏的拳头再次砸过去。
裴宁渝抓着沈珏的双腿,借力从沈珏的□□滑了出去。
沈珏拳头落空,身体一个踉跄,但还没等他摔倒,裴宁渝的手臂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沈珏,你到底是在赌你不会死在梦境里,还是在赌我不想让你死。”
沈珏一回神,接着朝着他的脸打去。
两人就这样一个打一个躲,不知过了多久,沈珏才虚脱般瘫坐在地上。
裴宁渝站在一旁,垂眼静静地看着他。
其实裴宁渝很清楚,他只要让沈珏死在梦境里,他就能彻底重获自由,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躯壳,并在某个日夜拥有完整的灵魂,不必再承受痛苦。
但他为什么没动手呢。
裴宁渝也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沈珏曾怜惜过裴一。
裴宁渝第一次死亡前,曾无数次乞求能有人发现监管局,冲进那个血腥牢笼中将他救出去,但没有任何用,他身旁的同类越来越少,无法忘却的痛苦却越来越重。
他好痛苦啊,他想死,但他又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一生中唯一的价值,就是充当实验体被写到实验报告上,将自己温热的身体变成冷冰冰的数据。
但沈珏进入了那片区域。
他在尝试怜惜裴一。
裴宁渝当时是否感到错愕,是否也曾被一种扭曲的、对另一个自己的嫉妒心侵占理智。
或许是有的,但沈珏的怜惜是假的。
他演的戏不算真,裴宁渝却信了。
这很傻。
裴宁渝知道。
但现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珏,随时可以掐住面前那白皙的脖颈,让对方彻底死亡,并且侵占对方的身体完成一次完美越狱,从此在荒废星过完自由却没有任何痛苦的一生。
但这有什么用。
他没有同类。哺育他的变异蛇早已灭绝,如今留下的都是不知被病毒逼迫着进化了多少论的新群体,同类生物也不可能再接纳他。
因为他的身体是不正常的。
他不是纯粹的超类生物。
楚澜笙那一次次实验不仅获得了完美的数据,还彻底改变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指标偏离了超类生物的范畴,逐渐向一种有极大可能获得永生的物种靠近——丧尸。
这种特殊的改造就像诅咒似得跟随着他,即便他精挑细选,选择了裴彦这具无能到根本没可能掺合进异能风波中的身体,提前确保自己大概率可以通过小型改造实验后,以普通人类或异能力者的身份过完一生。
但当他的灵魂进入裴彦的身体那刻,他那被恶灵诅咒、吞食过无数次的灵魂,到底改变了这具躯体。
更何况,那时的楚澜笙早就料到他会进入裴彦的身体,提前等候多时,甚至成了裴彦身边唯一的、隐秘的玩伴,只为悄无声息地改变裴彦的身体,让其无法像个完美容器似得直接容纳其他灵魂。
于是,新的痛苦诞生了。
原本楚澜笙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在暗处欣赏自己完美的杰作。但偏偏,这个沦为瘸子的天之骄子开始变得不再坚硬,与裴彦的日夜相处,让他和这个无能者产生的共鸣。
直到失去,他才意识到——
啊,原来裴彦是特殊的,他不能用他来当工具。
楚澜笙开始和裴宁渝抢夺裴彦的身体。
裴宁渝可以直接让出,毕竟裴彦的身体已经不再完美,反倒还会让他更痛苦。
但裴宁渝却选择了不择手段地争抢。
他痛苦些无所谓,至少敌人也过得不快活。
他如此偏执,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意拱手相让,这就是他,是那个在监管局里被折磨了整整两年的裴宁渝。
而现在,沈珏的种种作为,让他原本因渴望自由而歇下的癫狂重见天日。
裴宁渝不会让沈珏死。
他只是想戏耍他,看他恼羞成怒、痛不欲生。
裴宁渝缓缓蹲到地上,用手掐住沈珏的下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笑着说:“我说话算话,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出现在你面前,但在通过梦境来逃脱现实是不对的,现在,你该醒了。”
话音刚落,裴宁渝捏起手指,准备打出击碎梦境的响指,却猝不及防地被沈珏抓住了手腕。
沈珏仰望着他,问:“你到底要什么。”